马车稳稳停在僻静宅院外。
阮瞳不等人搀扶,伸手撩开车帘就往下跳。
伤腿先落地,她连疼都没喊出声,只是眉头皱了一下,拄着拐杖就往前走。
裴云寂随后下车,静静看着她。
他走得很慢,始终隔着半步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
身子本就虚弱,走几步便偏过头,用手背抵着嘴压抑着咳嗽。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清冷的院中小径上,阮瞳走着走着,心里忽然有点过意不去。
说到底都是她的事,裴云寂没必要跟来受这份罪。
况且他身子骨什么情况,她不是不知道。
阮瞳停下来,语气难得软了几分:“要不你在马车上等着,我自己进去。”
裴云寂压下喉咙里那阵发痒的咳意,缓声道:“无妨,走吧。”
院中寂静无声,气氛沉沉压在人心上。
他忽然开口:“里头场面不好看,要是撑不住你就出来。”
阮瞳的手指猛地攥紧拐杖。
她清楚裴云寂指的是什么,也从来不会觉得忌讳或是难看。
不过是见故人最后一面,本该如此。
她轻轻吸了口气,神色平静:“我没事。”
往里走的路不长,但每一步都重。
两人走到最里头的屋子前,裴云寂停下脚步:“我在门口等你,有事叫我。”
阮瞳应了一声,抬手推开房门。
凉气扑出来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准备好了。
她在马车上想了一路。
想月泠的脸会是什么样子,想自己能不能撑住,想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她把最坏的可能翻来覆去地想了无数遍,烧死的人是什么样,她听过也见过。
可真正看清屋内景象的那一刻,所有强撑的平静,轰然碎裂。
屋子正中,静静摆着一口木棺。
棺身未合,底下铺着厚厚一层碎冰,丝丝寒气缓缓往上漫。
棺中人一身素净衣裳,安安静静躺在寒冰之上。
阮瞳双脚瞬间钉在门槛上,再也挪不动半步。
撑着拐杖的手剧烈发颤,一条腿隐隐发抖,伤腿的痛感混着心口的酸涩,密密麻麻蔓延全身。
心里像是被硬生生撕裂成两半,一半逼着她往前走,一半拼命拉扯让她转身逃离。
入殓的人己经尽力收拾打理,可烈火留下的痕迹,根本遮不住。
月泠半边脸颊皮肉皱缩焦黑,结着深色硬痂,嘴角残缺不全。
大半头发都被烈火焚尽,余下的几缕发丝被细心拢到一侧,勉强挽了个小小的发髻。
唯有另一半侧脸,还留着从前熟悉的轮廓。
眉眼安静闭合,远远看去,竟像是安稳睡熟了一样。
阮瞳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这根本不是安眠。
她闭了闭眼,硬生生压下翻涌的情绪。
不知道凭着一股什么样的力气,才一步步挪到棺边。
短短几步,漫长又仓促。
一路上攒好的勇气,想好的话语,撑住的体面,全都碎得彻底,一点不剩。
她低头望去,蓄了许久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簌簌落了下来。
月泠的双手静静搭在身侧,右手少了两根手指,左手指骨扭曲断裂。
完好无损的,只剩孤零零一根小指。
微微蜷曲着,像是临死前还在徒劳抓着什么。
上次握着只手的时候,她还笑着说:“阮姐姐,我信你。”
阮瞳的手臂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轻轻碰上去,那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一路钻到心底,激得她浑身一颤。
她小心翼翼握住那截小小的小指,力道轻得不能再轻。
生怕稍一用力,就会将这残存的完整碾碎。
“月泠……”
她哑着嗓子轻唤,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月泠。”
她再唤一声,哽咽堵满喉咙。
阮瞳缓缓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棺沿,浑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一声声抱歉,压抑在喉间,碎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一声比一声轻,一声比一声碎。
裴云寂安静站在门外,他比谁都清楚,屋中是怎样惨烈的光景。
也比谁都明白,阮瞳看似强硬的外表下,藏着多脆的一颗心。
旁人眼里的阮瞳,向来都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性子倔,骨头硬,说话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从不轻易展露软弱。
可这几日相处下来,他看得明白,这人从来不是冷血,只是太会藏。
外表看着锋利不好惹,心里反倒最重情义,待人柔软,还总爱逞强。
门缝里慢慢透出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还有几声含糊破碎的低语。
裴云寂眉目微沉,知道她这是彻底绷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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