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三轮摩托车“突突突”地喷着蓝烟,顺着胡同的青石板路往北城开。
鲜儿坐在挎斗里,一路上裹着坎肩,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闷声不吭。
眼看着快到南锣鼓巷了,她终于憋不住了,转过头冲着正在开车的王昆大声埋怨:
“当家的!你刚才也太大方了吧!”
王昆单手把着车把,头也不回:“怎么了?”
“那三十多辆洋车,虽然看着破了点,漆皮掉了篷布也破了,但底盘和轮子都还结实着呢!”
鲜儿满脸肉疼地算着账,“在北平这地界儿,就算当二手车卖,修修补补市面上怎么也能卖个五六十块大洋一辆!
你倒好,三十块大洋就给折出去了!这一进一出,亏了多少钱啊!”
王昆听着她这副精打细算的小管家婆语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刚才在城南车厂,他开价三十块大洋一辆把破车处理给那些不愿搬走的车夫。
这已经是白菜价里的跳楼价了。
结果呢?那帮苦哈哈的泥腿子竟然还敢跟他哭穷,说三五个人合伙凑份子,顶天了也只能凑出三块大洋!
穷生奸计。这分明是看着他这位新东家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想蹬鼻子上脸趁机占便宜“白嫖”呢!
“行了,别搁这儿心疼了。”王昆猛地一捏离合,摩托车拐进了一条宽敞的胡同。
他大声冲着挎斗里的鲜儿喊道:“你既然这么心疼,那以后这车厂的烂账,老子就不管了!
以后买车、修车,还有每天收那几个铜板的份子钱,全是你这老板娘说了算!
老子只管到月底找你查总账!”
鲜儿一听这话,原本还拧着的眉头瞬间舒展开了。
“这可是你说的啊!”
鲜儿眼睛亮得发光,财迷属性彻底暴露,“那以后这车厂进出的每一块铜板,都得听我的!
你不许插手!”
“老子才懒得管!”王昆嗤笑一声,一捏刹车,摩托车稳稳地停在了一座宽敞的四合院门前。
这地方,就是王昆在南锣鼓巷附近新盘下来的院子。
院墙高大朱漆大门,虽然也破落了不如金贝子的95号。
但比城南那个味儿熏天的破院子,不知道宽敞明亮了多少倍。
此时,院门大开。
文三正袖着手,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外望。
他原本是在南城孙二车厂拉包月的,昨晚接到王昆的口信,今天一大早就推了活儿,跑这儿来候着了。
跟着文三一块儿在门口等着的,还有一个穿着劣质西装、头发抹着廉价发蜡的干瘦男人。
一看见王昆的偏三轮停下,文三赶紧迎了上来:“王老爷!鲜儿姑娘!您二位可算来了!”
那个穿西装的干瘦男人也像条泥鳅一样钻了过来,满脸堆着谄媚的笑,腰弯得恨不得折断。
“哎哟!这位就是王老板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小人是德商洋行的买办,姓赵。听说您要在这儿置办大车厂,特意赶过来给您道喜!”
王昆跨下摩托车,斜着眼扫了这小买办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
买办这行当,在民国也分三六九等。
像那种跟着英美大洋行倒腾军火、机器设备的,那叫大买办,出门坐汽车,连军阀都得给几分面子。
眼前这货,充其量也就是个推销洋车的二手贩子。
在王昆这种真正跟摩根家族谈笑风生的大鳄眼里,这种底层买办的含金量太低,连让他搭理的兴趣都没有。
王昆懒得理他,径直走到一旁,掏出雪茄点上。
这小买办见王昆不搭理他,也不觉得尴尬,转头就冲着鲜儿点头哈腰:
“这位一定是老板娘了!
您看看,我们洋行新进了一批日本原装轴承的黄包车!
那钢圈、那弹簧,拉起来轻快得很!
您要是想要,我给您个内部价,一百块大洋一辆!”
刚才还在心疼钱的鲜儿,一听见报价,瞬间进入了状态。
她端起老板娘的架子,围着小买办推过来的那辆样车转了一圈。
鲜儿伸手按了按真皮坐垫,又用脚踹了踹车轱辘,冷笑一声:
“一百块大洋?你唬谁呢!这车篷的料子一看就是次品,下两场雨就得漏水。
这车把手的漆皮也薄,用不了半年就得掉。就这破车,你也敢要一百?”
小买办被鲜儿这连珠炮似的一通挑刺给说蒙了,赶紧擦汗:“哎哟老板娘,您这可冤枉我了!这可是正经的日本货……”
“少拿日本货吓唬我!”
鲜儿是在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什么市井猫腻没见过?她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我今天把话放这儿,九十五块大洋一辆!我一口气定二十辆现车!
你今天要是能拍板,我这儿现款结账。
你要是嫌少,那你就拉着你的车,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九十五块!这价格可是卡在了小买办的底线上,再往下压,他这趟就等于白跑了。
小买办咬着牙,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番。二十辆现车的大单子,就算利润薄点,那也比一辆卖不出去强啊!
“成交!九十五就九十五!就当交老板娘您这个朋友了!”小买办一拍大腿,答应下来。
王昆靠在门框上抽着雪茄,看着鲜儿这副精打细算的守财奴模样,非但不觉得丢人,反而觉得十分可爱。
这就是烟火气。
由着她折腾去吧,只要她开心就好。
打发走了千恩万谢的小买办,院子里清静了下来。
王昆把文三叫到了跟前。
“文三,在孙二那个刻薄鬼手底下拉车,没少受气吧?”王昆弹了弹烟灰,开门见山。
文三一愣,随即苦笑着叹了口气:
“嗨,王老爷,咱这下苦力的,在哪儿拉车不是受气?
孙二那孙子心黑,份子钱抽得狠,可咱为了混口饭吃,也只能忍着呗。”
“那行。”王昆把半截雪茄扔在地上踩灭。
“你今天回去,把孙二那边的差事辞了。从明天起,来我这昆仑车厂上班。”
文三眼睛一亮,赶紧作揖:“谢王老爷赏饭吃!您放心,我文三别的没有,就是有一膀子力气!
以后我天天给您和鲜儿姑娘拉专车!”
“谁让你来拉车了?”
王昆嗤笑一声,指着这宽敞的院子:“老子是让你来当这个车厂的管事。
以后你就是这儿的经理。帮着鲜儿把这摊子给我管起来。”
“啥?!”
文三像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
他呆呆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都劈叉了:“我……我当管事?经理?!”
他文三是个什么东西?
从小在天桥底下要饭,长大了在这四九城里拉黄包车,风里来雨里去,这辈子连字都不识一箩筐。
现在这位神通广大的王老爷,竟然让他去当一个拥有几十辆新车的车厂大管事?
这简直比天上掉馅饼还要不可思议!
“王、王老爷!您别拿小人寻开心了!”文三吓得连连摆手,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我这就是个拉洋车的臭苦力!
我大字都不识几个,账本都看不明白!
我哪干得了这种大官的活儿啊!您还是找个读书人来管吧,我真不行!”
王昆看着文三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没出息样,忍不住抬腿,虚踢了他一脚。
“别他妈在这儿跟我妄自菲薄!”
王昆瞪着眼睛骂道:“管个破车厂算什么大官?还读书人?读书人懂个屁的车把式!”
他走到文三面前,手指重重地戳着文三的胸口。
“文三!你在这个行当里混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闻出这些车夫身上的猫腻!
谁拉车偷懒?谁喜欢在份子钱上动手脚?谁暗地里不安分?你比谁都门儿清!”
王昆的话说在文三的心坎上。
“我不要你识字,也不要你会看账本。
那有专门的账房先生去管!老子要你做的,就是给我在院子里盯着这帮滚刀肉!”
王昆语气森冷,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只要盯着他们别在车厂打架闹事。
每天晚上把该交的份子钱,一个铜板不少地收上来交给老板娘。
你,就是个最合格的管事!”
文三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仔细一琢磨,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儿。这帮车夫肠子里的弯弯绕,他闭着眼都能摸清楚。
可是……
文三骨子里那股市井小民的“咸鱼”属性还是在作祟。
他这人散漫惯了,今天拉一天车,明天吃一天饭,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最怕的就是担责任、管闲事。
真要是当了管事,天天跟那帮刺头打交道,那多费脑子啊。
他犹豫着,支支吾吾地还想推辞:“老爷,我这人懒散惯了,怕给您把差事办砸了……”
王昆看着文三那闪烁的眼神,冷笑一声。
对付这种底层咸鱼,光讲道理是没用的,得下猛药。拿捏人性,他最在行。
“文三,你就不想以后下雨下雪的天气,不用在泥水里蹚着给人拉车受冻?”
文三咽了口唾沫。
“你就不想每天晚上收完工,不用跟那帮臭苦力挤大通铺。
而是坐在自己屋里的热炕头上……”
王昆盯着文三的眼睛,声音像带着钩子一样。
“切上两斤肥瘦相间的天福号酱肘子,打上四两正宗的莲花白。
一边喝着小酒吃着肉,一边听着收音机里的京韵大鼓,舒舒服服地当大爷?”
“咕咚!”
听到酱肘子和莲花白,文三肚子里的馋虫瞬间被勾得死死的。
仿佛已经闻到了那股让人魂牵梦萦的肉香味儿。
他眼底那点犹豫的咸鱼之光,瞬间被世俗的渴望所取代。
去他妈的拉车!去他妈的孙二!老子要吃酱肘子!老子要喝莲花白!
“干了!”
文三猛地一拍大腿,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青石板上。
“王老爷!您放心!这管事,我文三干了!”
文三拍着干瘦的胸脯,咬牙切齿地发着狠,“谁以后要是敢在鲜儿姑娘面前少交一个子儿的份子钱,或者敢在背地里偷奸耍滑,我文三第一个扒了他的皮!”
王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满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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