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要对他好一点

腊月二十九的风里己经裹着年的甜味。

家家户户的炊烟袅袅升起，空气里混杂着炒花生、炸麻花、蒸肉糕、卤肉和做酥饼的香气，还有那刚从炉子里取出的红薯特有的焦糖味儿，无一不在提醒着人们——过年啦！

星柚家每年今天上午都是最热闹的。

堂屋中一张擦得锃亮的八仙桌横在中间，桌上铺着半裁开的大红纸，红得鲜亮，红得喜气，边缘被风轻轻掀动，像一簇簇静等着落笔的火焰。砚台里磨好的墨汁浓黑发亮，墨香清冽，混着屋里淡淡的烟火气，在空气里酿出一种踏实又温暖的味道。

屋门口早己排起了不长不短的队。

村里的老乡亲，手里小心翼翼地拎着一沓沓裁得齐整的红纸，脸上洋溢着过年的喜悦与期待。堂屋前，暖融融的冬日阳光下，你一言我一语的逗趣说笑声此起彼伏，带着几分热闹，几分悠闲，大家心照不宣地排成一条长龙，耐心等候着星柚爸爸的墨宝。星柚爸爸的毛笔字，在整个十里八乡那可是远近闻名，人人都称赞他的笔法周正，字迹挺拔，落笔处不飘不浮，一撇一捺都透着一股沉稳的文人气质。每年腊月二十九这天，求对联的人家更是络绎不绝，队伍能从堂屋一首蜿蜒到宽敞的晒场。每当轮到哪家，那家人便自觉地在旁边帮忙牵纸、添墨、打下手，乡亲们之间形成了无需多言的默契，手脚麻利地协作着。即便如此，看着这排成长龙的人群，大家心里都清楚，要想赶在午饭前把自家对联都贴好，今日这速度，怕是有些够呛喽。

星柚爸爸握着毛笔，手腕稳如磐石，落笔时红纸微颤，一句句吉祥话落在纸上：“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迎喜迎春迎富贵，接财接福接平安”……墨迹未干，就被一旁等着的乡亲小心拿起，晾在一旁的竹竿上，红底黑字，晃得人眼睛发暖。

星柚抱着刚晒好的橘子干从外面进来，一眼就看见站在隔壁门口的陆承屿。

他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双手插在兜里，不说话也不凑热闹，只是远远看着这边热闹。

星柚眼睛一亮，立刻跑过去，仰着那张圆圆的小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欢快些：“大哥哥！你的字写的很好看，过来一起帮大家写对联好不好？大家都要赶在午饭前贴好对联，你帮忙的话，就不用等那么久了。”

陆承屿愣了一下，低头看向她亮晶晶的眼睛，不好答应也没好意思拒绝。

星柚心里一甜，也顾不得他这副有些别扭的模样，欢快地拉着他的衣袖，硬是把他从人群外拉到了爸爸的八仙桌前。爸爸见状，也只是笑着看了陆承屿一眼，把毛笔和红纸推向他。

“来，试试看！”

陆承屿拿起毛笔，指尖在空中微微一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随后，他沾饱了墨汁，在红纸上落笔，一个“春”字，一笔一划，干干净净。线条挺拔，骨架硬朗，收尾的地方又带着点圆润，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围观的村民们看到这一幕，脸上都露出了惊讶和赞赏的神情。

“哎哟，这娃字写得真俊！”

“是啊，看着就精神，以后肯定有出息！”

“这陆家小子，真是个好苗子啊！”

听着这些带着善意的夸赞，陆承屿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表情。他没应声，只是低着头，更加认真地写着，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恰好遮住了他眼底可能涌动着的所有情绪。他像一尊精美的雕塑，在喧闹的人群中，只专注于手中的笔墨，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星柚就站在他身侧，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落笔，帮他牵纸。听着耳边乡亲们毫不吝啬的夸赞，她心里比吃了蜜还甜，那份与有荣焉的骄傲，几乎要从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溢出来。

写对联的活儿进行得很快，陆承屿的加入让效率倍增。很快，一大批墨迹未干的对联就堆在了桌边。星柚自告奋勇地承担了家里贴对联的任务，大弟弟荣星辰则搬来了家里那把有些年头的小木梯子，吭哧吭哧地跟在身后。

“星辰，扶稳了啊！”星柚嘱咐道，然后小心翼翼地踩上梯子，把带着墨香的对联往门框上比划。可星辰毕竟年纪小，人也调皮，扶着梯子总是摇摇晃晃的，星柚刚踩上去没两步，梯子就晃了一下，吓得她赶紧抓紧了门框，生怕一个不稳就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