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曦光与信笺

正月十九的晨光，映在王婧疲惫的脸上，王婧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趴在书桌上睡着了，脖颈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僵硬发酸，窗外传来早班电车驶过的声音，还有远处菜市场隐约的喧嚷。

她坐首身子，看着电脑屏幕上未完成的项目计划书，光标在最后一个句号后闪烁着，昨晚的一切，客厅里那盏亮到深夜的灯，父亲佝偻的背影，还有那顿沉默却沉重的晚餐。

昨夜，十点半的客厅。

王婧用钥匙打开家门时，屋里飘着淡淡的油烟味，还夹杂着一丝焦糊的气息。

“小婧？回来了？”王振华从厨房探出头，身上系着一条崭新的、标签还没拆的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神情有些局促，“我……试着做了几个菜。”

王婧换了鞋，走到开放式厨房边，料理台上摆着几盘菜：一盘油爆虾颜色偏深，边缘有些焦黑；一碟清炒时蔬油放多了，泛着光。

“超市买的半成品，我加热了一下，”王振华解释，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还有这个汤……我照着菜谱做的，可能火候没掌握好。”

王婧看着父亲，这个曾经在谈判桌上挥斥方遒、在发布会上从容不迫的男人，此刻系着不合身的围裙，额角有细密的汗，时不时地用手擦一下。

“我去盛饭。”王婧看着他说。

父女俩在餐厅坐下，长条餐桌很大，他们只占了角落一小块，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精致的瓷盘上，映出菜肴并不完美的卖相。

王振华夹了一只虾放到王婧碗里：“尝尝，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油爆虾，你妈做的。”

王婧低头，剥开虾壳，虾肉有些老，调味偏咸，但她慢慢地吃了下去。

“还行。”她说。

王振华松了口气，自己也夹了一只，咀嚼了几下，皱起眉：“太咸了，下次我少放点盐。”

“嗯。”

沉默在餐桌上蔓延。

“今天……”王振华开口，又停顿，斟酌了措辞，“发布会之后，董事会的几个老伙计来找过我，说我可以留任顾问，挂个虚职，每年还有分红……但我拒了。”

王婧抬眼看他，王振华放下筷子，双手交握放在桌上，“人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不只是那些债务，不只是工地的事故，还有……作为一个父亲的失职。”

他看着女儿，眼神里有沉重的疲惫，也有卸下伪装后的真实，“小婧，我知道说对不起太轻了，这三十年，我错过了你成长的太多时刻，你第一次得奖，你妈打电话告诉我，我在国外开会，说回来给你补礼物，结果忘了，你高考那年，我答应陪你去考场，临时有收购案要谈，我让司机送你。”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低下头，盯着自己交握的手：“我以为拼命赚钱就能弥补，以为给你最好的学校、最好的生活，就是爱你，可我从来没问过，你想要什么，我甚至……不敢问。”

王婧的鼻子酸得厉害，她用力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那些被尘封的委屈、失望、孤独，此刻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将她淹没。

“那天在发布会上，你站在人群里看我，”王振华抬起头，眼圈是红的，“那么多摄像机，那么多记者，可我一眼就看见了你，我突然发现，我的女儿己经长这么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坚持，有……我从未见过的勇敢。”

他深吸一口气：“我不求你原谅我。但我想……我们能不能重新认识彼此？不是作为父亲和女儿，而是作为两个成年人，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学着怎么做一个合格的父亲。”

王婧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两滴，落在碗里的米饭上，过了很久，她哑声说：“基金会的事，我想参与。”

王振华用力点头：“好，你来管，全部交给你，需要多少资金，需要什么资源，你开口。”

“不是管，”王婧摇头，抹了把脸，“是和那些老工人、和他们的子女一起，重新设计这个基金，不是施舍，是……迟到的交代，我们要听他们的声音，知道他们真正需要什么，而不是我们认为他们需要什么。”

“好，”王振华又说了一遍，声音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我配合。”

王婧站起身，走到父亲身边，拿起他面前那碗没怎么动的汤，走向厨房，“汤太油了，我重新热一下，撇掉油。”她说，声音还带着鼻音，但平稳了许多。

昨夜，王婧在黑暗中睁着眼很久，客厅里的灯一首亮到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