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言浅意深

“一开始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喜欢。后来打得久了，身边慢慢聚集了一群愿意一起拼的人，责任就来了。压力肯定有，但习惯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

她没有卖惨，没有煽情，没有把自己塑造成历尽艰辛的形象，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

可越是这样，越显得真实。

尚妍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我大概能懂。我接手家里生意的时候，也有很多人不看好，觉得我年轻，觉得我撑不起来。那几年我几乎没怎么休息过，一步一步把事情理顺，把品牌稳住，才有了今天这点样子。外人只看到我光鲜，看不到我熬了多少夜。”

两人之间的话题，不知不觉从“尚嘉要不要打职业”，慢慢转向了各自的经历、各自的坚持。没有刻意强调，却处处透着这个世界里，优秀女性之间的默契。

尚嘉坐在一旁，几乎插不上话。

他安安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一个是他在世上最敬畏的姐姐，一个是他在赛场上最信任、心底最在意的人。

她们没有争执，没有对立，没有狗血的冲突。只是像两座气质相近的山峰，遥遥相望，彼此看见，彼此懂得，彼此折服。

“其实我今天来之前，还准备了不少话，想劝你放开尚嘉，让他回去过更安稳的日子。”尚妍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现在看来，我那些话，大概是说不出口了。”

“我不是要强行留他。”益臻适时开口，语气平和，“他如果真的想走，我们不会拦着。但他自己想留，我就会给他留位置。”

“我知道。”尚妍点头，“就是因为知道，我才更放心。他不算个很有主见的人，容易不安，容易慌，身边有你这样一个人带着，对他来说，是好事。”

她这句话，几乎己经彻底松口。

不再反对，不再质疑，不再强硬要求他回头。

只是依旧站在姐姐的立场，淡淡叮嘱：

“我还是那句话，这个行业不稳定，你们自己多保重。成绩是其次，人没事，比什么都重要。”

“我明白。”益臻郑重点头，“我会记住。”

对话到这里，己经不再是家人与战队的对峙，更像是托付和共识。

尚妍靠回沙发背上，整个人明显放松下来，之前那种紧绷的、审视的、带着顾虑的气场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与平和。

她看着益臻，眼神里己经全然是认可与欣赏。

“今天跟你聊完，我确实放心很多。”尚妍轻声说，“尚嘉的事情，我不再干涉。他想留在这里，那就让他继续。你们好好打，好好练，不管未来怎么样，至少别让自己后悔。”

尚嘉坐在旁边，眼眶微微有些发热。他一首悬着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彻底落了地。

他不用回去了，不用被安排人生，不用放弃赛场，不用离开她。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益臻。

会客室里的灯光柔和地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也落在少年安静而动容的侧脸。

窗外的深冬暮色更浓，风轻轻敲打着玻璃，像是在为这场温柔而坚定的相遇，轻轻鼓掌。

是夜。

尚嘉躺在床上，只是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被窗外路灯晕开的斑驳光影，毫无睡意，连翻身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同宿舍熟睡的队友，也怕自己稍一动弹，脑海里翻涌的思绪就会彻底失控。

这是姐姐尚妍离开基地的第三个夜晚，也是他连续失眠的第二晚。只要阖上眼，白日会客室里的画面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反反复复，在脑海里盘旋不去，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如同刚刚发生，连益臻说话时的语气、眼神，都分毫毕现。

他最先想起的，是益臻稳稳站在他身前的模样。身姿挺拔如松，没有丝毫慌乱，没有半分退缩，语气沉静又笃定，一字一句地向尚妍诉说着他在战队的每一分努力，诉说着他对电竞的赤诚热爱，诉说着他并非虚度光阴、挥霍青春，而是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一步一个脚印地实现自己的价值。

那时的他坐在一旁，局促不安，指尖紧紧攥着裤缝，攥得指节发白，连脊背都绷得僵硬。面对家人对电竞行业根深蒂固的偏见，面对想要将他拉回既定人生轨道、安排他未来的劝说，他除了沉默坚持，几乎没有反驳的底气。

他生来内敛，性子安静，习惯了隐忍，习惯了把所有情绪、所有委屈都藏在心底，不擅长表达，更不擅长为自己争辩，可那份看似坚定的坚持背后，是无人知晓的忐忑与慌张，是怕自己终究抵不过家人的要求，被迫离开赛场、离开她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