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是从堂屋门缝里挤进来的,是一道细细的、灰白的光带,斜斜地切在凹凸不平的泥土地上,照亮空气中浮动的细小尘埃。
林晚是被这道光晃醒的。
她眨了眨眼,盯着头顶黑黢黢的、挂着蛛网的房梁,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不是她和爸爸妈妈那个会漏雨、墙上贴着明星画报的出租屋。空气里的味道也不对,没有那股淡淡的霉味和街边小摊飘来的油烟味,而是一种……厚重的、混合着干草、泥土和柴火灰烬的气息。
“妈妈?”她小声呼喊。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和不确定。
没有回应。只有门外隐约传来的、单调的“唰——唰——”声,那是竹枝扫过地面的声音。
林晚撑着竹床坐起来,薄薄的旧棉被滑到腰间。
她身上穿着睡觉前妈妈给换上的、一套布衫裤,但现在皱巴巴的,沾着竹床的凉气。
她环顾西周:墙壁是黄泥夯实的,裂着细缝;除了这张床,只有一个黑漆漆的木头柜子,一张掉了漆的方桌,两把吱呀作响的竹椅。窗户很小,糊着发黄的旧报纸,透进来的光昏昏的。
“爸爸?”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些,带上了哭腔。
“唰唰”声停了。堂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奶奶佝偻着身子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把秃了毛的竹扫帚。“晚晚醒啦?”她脸上堆起笑,皱纹挤在一起,试图显得慈祥些,但那笑容有些僵硬,眼底藏着林晚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奶奶……”林晚认出这是昨晚见过的老人,但心里的不安更重了,“妈妈呢?爸爸呢?”
奶奶走过来,放下扫帚,用粗糙但还算温暖的手摸了摸她的头:“你爸妈……有事,先回城里去了。晚晚乖,以后就跟爷爷奶奶住,好不好?”
回城里去了?
林晚的小脑袋一时处理不了这个信息。
昨天还在火车上,妈妈抱着她,爸爸给她看窗外的山,怎么一觉醒来,他们就不见了?回城里……为什么不带上她?
一种巨大的、被遗弃的恐慌,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嘴巴一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声音尖利而凄惨,在空荡的土屋里回荡。
“我要妈妈!我要爸爸!呜哇——!”
她踢开被子,光着脚就要往床下爬,想要冲出门去找。奶奶慌忙按住她,手臂有些颤抖:“晚晚不哭,不哭啊……他们过阵子就回来看你……”
“不要!现在就要!我要妈妈!”林晚哭得撕心裂肺,小手胡乱挥舞,脖颈上那条暗色的疤痕因为激动而显得愈发明显。她扭动着,挣脱奶奶的钳制,赤脚踩在冰冷粗糙的泥地上,就要往外冲。
爷爷闻声从屋外进来,身上还带着清晨山间的凉气。
他比奶奶更高大些,脸膛黑红,皱纹如刀刻,沉默寡言。他看着哭闹不止的孙女,眉头紧锁,忽然上前一步,一把将小小的林晚抱了起来。他的手臂很有力,带着烟叶和汗水的味道,箍得林晚有点疼。
“莫哭了!”爷爷的声音粗哑,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你爸妈要去挣钱!挣钱给你买吃的,买衣服!再哭,山里的老猫猴子会来叼你走!”
林晚被这突如来的呵斥和“老猫猴子”的恐吓震住了,哭声噎在喉咙里,变成小声的、断续的抽泣,眼泪却还在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害怕地看着爷爷黑沉沉的脸,又看看一旁边无措的奶奶,一种更深沉的、无助的绝望攥住了她。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夜之间,世界就变了样。
早饭是熬得稠稠的红薯稀饭,就着一小碟咸得发苦的萝卜干。
林晚吃得很少,眼睛红肿,时不时抽噎一下。奶奶想喂她,她扭开头,自己拿着比她手还大的粗瓷碗,小口小口地抿。粥很烫,碗很重,她端得摇摇晃晃。
吃完饭,爷爷吧嗒着旱烟,对奶奶说:“今天我先带她认认路,过两天,就得自己走了。”
认路?走去哪里?林晚茫然地抬头。
爷爷没解释,只是磕掉烟灰,站起身:“走吧。”
他递给林晚一双小小的、像用旧布条和轮胎底编成的“布鞋”,鞋底很硬,边缘粗糙。
林晚穿上,硌得脚疼。爷爷己经走出了院子,她只好趿拉着不合脚的布鞋,小跑着跟上去。
路其实根本不是路。
是从山石和泥土间踩出来的、蜿蜒陡峭的羊肠小径。路面上布满大大小小、棱角分明的石块,缝隙里长着顽强的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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