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穷尽一生，寻而不得

维也纳的深夜总是来得漫长而安静，窗外的灯火一层层暗下去，最后只剩下沿河路灯微弱的光晕，在河面上拉出长长的、晃动的影子。

我依旧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己经快三个小时没有动过。

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厚厚一叠文件，最上面一张，是全球寻人网络传回的最新汇总报告。纸张边缘被我反复得有些发卷，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每一个都在重复同一个结果——无线索，无匹配，无下落。

十年。

整整十年。

从我第一次被那个生死诀别的梦境惊醒开始，寻找她，就成了我生命里唯一的主题，唯一的执念，唯一支撑着我熬过每一个日夜的理由。

外人只知道我是顾衍，是年纪轻轻便登顶世界乐坛的钢琴家，是手握无数荣誉、走到哪里都被前呼后拥的天才。他们羡慕我拥有的财富、地位、名声，羡慕我可以随心所欲地去往任何一个国家，拥有常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自由与资源。

可他们不知道，我拥有这一切，最初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更方便地寻找一个人。

我之所以拼命练琴，拼命成名，拼命站上更高的地方，不是因为我热爱舞台，也不是因为我享受掌声，而是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足够有名，只要我的声音能传遍世界每一个角落，她就一定能听见，一定能看到，一定能主动出现在我面前。

我以为，只要我站得足够高，她一抬头，就能看见我。

我以为，只要我活得足够耀眼，她就能顺着光芒，找到我。

可十年过去，我做到了。

我成了全世界都知道的音乐家，我的曲子在每一个国家播放，我的名字出现在每一份音乐报纸的头版，我的演出海报贴满了大街小巷。

可她，依旧没有出现。

我伸出手，轻轻拿起茶几上那张模糊的画像。

这是我能留住的、关于她的唯一东西。

画师根据我断断续续的梦境描述，前后修改了十七版，才画出这样一个勉强能辨认轮廓的身影。女孩身形纤细，长发垂落，看不清五官，只能隐约看见一双温柔的眼睛，和梦里无数次出现的模样，一点点重合。

这张画像，我随身携带了十年。

钱包里、手机里、琴盒夹层、卧室床头、演出服内侧口袋……凡是我能触及的地方，几乎都放着她的影子。我怕自己哪天忘记，怕自己在漫长的绝望里，渐渐模糊她的轮廓，怕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连一点念想都没有。

可即便如此，我依旧找不到她。

这十年里，我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力量。

国际顶级私家侦探社、全球人脸识别系统、跨国寻人机构、各地华人社团、艺术院校、舞团、音乐厅……只要是有可能和她产生交集的领域，我全都砸下了重金，布下了天罗地网。

我让人把画像传到世界每一个角落，开出天价悬赏，承诺只要能提供有效线索，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承担。

我亲自飞遍了大半个地球。

从奥地利的小镇，到意大利的古城；从法国的街头，到德国的剧院；从东南亚的海岛，到北美的城市；从国内的一线城市，到偏远的小城乡镇。我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不放弃任何一丝可能，哪怕只是一句模糊的传闻，一个相似的背影，我都会立刻放下所有工作，不顾一切地赶过去。

每一次出发，我都满怀希望。

我会在飞机上一遍遍回想梦里的细节，回想她的眼神，回想她说话的语气，回想她倒在我怀里时那份深入骨髓的温柔与痛。我会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这一次，一定是她，一定能找到她。

我甚至会提前设想见到她时的场景。

我该说什么？

我该用什么样的表情？

我会不会激动得说不出话？

我会不会首接抱住她，告诉她我找了她整整十年？

无数个画面在我脑海里排练过成千上万次。

可每一次，现实都给我最冰冷的答案。

我记得在巴黎的一个雨天，有人告诉我，有一个华裔芭蕾舞者，身形、气质、甚至偶尔做梦的内容，都和我描述的极为相似。

我当时正在参加一场重要的颁奖典礼，领完奖连后台都没回，首接推掉所有采访，冒着大雨驱车三个小时赶到那个舞者所在的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