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她叫“小木头”

苏晚晴第一次注意到那个男生，是在十月的第二个星期二。

那天中午食堂人多，她端着餐盘找了半天位置，最后在靠墙的角落里看到一个空座。她坐下来，刚扒了两口饭，余光里晃过一个穿高一校服的身影。那男生端着餐盘从她旁边走过，步伐很慢，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像在找什么人。

苏晚晴没在意。食堂里每天都有无数人走来走去，高一的新生尤其喜欢东张西望，大概还没适应这所学校的规模。

但她注意到他走过之后，又折返了回来。

他在她斜前方的那张桌子坐下来，面朝人群的方向，餐盘里的饭几乎没动。他的目光还在扫，从东边扫到西边，从西边扫到东边，像一盏不知疲倦的探照灯。

苏晚晴多看了他两眼。不是因为他的长相——虽然他长得确实还不错，眼睛很亮，五官清瘦，有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干净气质——而是因为他脸上的那种表情。那种表情她见过。在那些给林念晚递情书的男生脸上，在那些在走廊上假装偶遇的男生脸上，在那些偷偷摸摸往她们班窗户里张望的男生脸上。

那种表情叫“喜欢”。

不，比“喜欢”更重一点，叫“惦记”。

苏晚晴低下头继续吃饭，没有多想。

她第二次注意到那个男生，是在两天后。

那天下午放学，她去老街买文具，路过那家叫“拾光”的旧书店的时候，透过玻璃窗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高一校服，清瘦的轮廓，正站在书架前面，手里拿着一本书，翻了两页又放回去，再拿起另一本，再放回去。他看起来不像是在找书，更像是在等什么人。

苏晚晴在窗外站了两秒钟，然后推门进去了。

风铃叮叮当当地响起来，那个男生回过头来，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把目光移开，假装在认真看书。他的耳朵有点红，手里的书拿反了。

苏晚晴忍住没笑。

她在书店里转了一圈，挑了一支钢笔，到柜台结账的时候，那个男生还站在书架前面，手里的书己经换了三本了，每一本都拿反过。

她走出书店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男生正站在她刚才站过的那个书架前面，翻开了一本暗红色封面的书。

《倾城之恋》。

苏晚晴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想起了林念晚。想起了林念晚上周在教室里翻那本旧版的《倾城之恋》，想起了她说“我妈十八岁的时候也有一本”，想起了她脸上那种温柔的、带着点恍惚的表情。

她站在书店门口，看着那个男生把那本书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最后把它放回了架子上。

他没有买。

但他记住了那本书的位置。

苏晚晴转身走了。

第三次注意到他，是在周五的下午。

那天苏晚晴值日，走得比平时晚。她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操场上己经没什么人了，夕阳把整条水泥路染成了橘红色。她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看到那个高一的男生站在门卫室旁边，正仰着头，看着高三教学楼的方向。

他看的是西楼。

西楼最东边的那间教室。

高三（7）班。

苏晚晴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他身后十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仰头的姿势，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成拳头，看着他被夕阳拉得又细又长的影子。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两个星期前，有一个高一的男生跑到高三（5）班门口探头探脑，被她们班的林芝盘问了一番，说是要找一个人。

那个人叫林念晚。

苏晚晴在心里把所有的线索连在了一起。

高一男生。探头探脑。旧书店。《倾城之恋》。西楼最东边的教室。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同学。”

沈诀屿猛地转过头来，像一只被惊扰的猫。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还残留着夕阳的光，亮得有些刺眼。

苏晚晴站在他面前，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是不是在找一个人？”她问。

沈诀屿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他的耳朵开始泛红，从耳垂一首红到耳尖，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烧了出来。

“你别紧张，”苏晚晴的语气放软了一些，“我不是教导处的。我是高三的，西楼的。”

沈诀屿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了下去。他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你找的那个人，”苏晚晴说，“是不是叫林念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