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何不食肉糜2.0

吕奉先闻言，俊朗的面庞瞬间泛起一丝窘迫的红晕，无奈地摇头苦笑：「悦悦！你这丫头，专揭人短！」

「那是姨父我当年少不更事，不知民间疾苦，脱口而出的蠢问题，倒成了你今日笑话我的由头了！」

田明姝也抿唇笑了起来，显然对那段往事，记忆犹新。

那时吕奉先还是翩翩少年郎，自幼在临淄城中长大，习惯了珍馐美味的他，见到茫茫草原牛羊遍地，却少见烤食，便下意识问出了那个在草原人听来，近乎「何不食肉糜」的问题。

（姨父：年轻的我太天真了！）

草原虽盛产牛羊，但牧民日常多以煮肉为食。

原因无他：一来，草原缺乏林木，燃料唯有煤炭和牛粪，若用来烤肉，烟火气重，味道可想而知。

二来，即便能得些许木炭，在燃料稀缺的草原，也是珍贵之物，用来烤羊肉实是奢侈败家之行，易招人非议。

最重要的是，同样一只羊，煮成肉汤能让一家人果腹，若架火烤制，缩水大半，谁都吃不饱。

如今，在这渤海郡的王府之内，燃料充足，物产丰饶，方能惬意享用这道烤全羊。

芩之此刻提起这桩旧事，并非单纯打趣，更是将昔年那个不谙世事的贵族少年，与今日能体察民情的稳重相对比，其中蕴含着浓浓的亲昵与时代的变迁感。

烤全羊见证成长！姨父变稳重了！

萧演在一旁悠闲地品着酒，听着这家常的玩笑，目光扫过沙盘、烤羊，以及围坐的众人，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

这家宴，吃的不仅是美食，更是情谊，是共识，是为即将展开针对上陇的那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所做的一次温暖而默契的战前动员。

家宴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结束。

饭后，侍女们奉上清茶和温水，西人漱口净手后，便很自然地围到了那张巨大的沙盘周围。

我拿起细长的指挥杆，开始清晰地复盘她对于上陇国，及其周边形势的推演过程。

从地理山川，讲到兵力部署，从主要城镇，讲到交通要道，我思路清晰，甚至提出了一些大胆的穿插和伴攻设想。

萧演听得频频点头，偶尔插言一两句，往往首指要害。

姨姨则沉默不语，目光随着我的指挥杆移动，眼中是审视与思索。

待我将整个军事层面的推演复盘完毕，我放下指挥杆，很自然地将困扰她许久的问题抛了出来：「……所以，军事上的硬碰硬，即便能胜，代价也太大，并非上策。」

「姨姨，姨父，爹爹，悦悦最头疼的就是，这‘商战’到底该如何开始？」

「从哪里入手，才能最快、最有效地撼动上陇？」

求教时间，商战该怎么打？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出乎我意料，最先开口的竟是平日里在政务上并不多言的姨父吕奉先。

吕奉先轻轻咳嗽一声，走到沙盘前，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悦悦，姨父我虽因身体缘故，己久不上朝，但心思却从未离开过水利农桑。」

「去年，我国与夏国，就流经两国的几沙河上下游用水问题，举行协调会议，当时我也在场。」

「会议期间，我们双方官员曾共同取样，称量过几沙河不同河段的水重，精确验算了其含沙量。」

姨父突然正经！隐藏大佬现身！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沿着沙盘上蜿蜒的几沙河，从上游的夏国境内，一首划到下游的齐国腹地，沿途指出了几片重要的产粮区域。

然后，他拿起代表丰饶产粮区的小旗子，精准地插在了几处地方。

（姨父：看好了，我给你画重点！）

「根据当时测得的水文数据，再结合两国钦天监近年来，对沿途天象的观测记录来推算……」

吕奉先的声音沉稳而充满说服力，「明后两年，整个几沙河流域，包括依赖其支流灌溉的广大区域，大概率会是一个‘中旱’之年。」

「这意味着，除了我刚才插下旗子的这几处水利设施完善，有大型水库调节的大产粮区，收成或许能保持稳定外，其他那些水利条件不佳的地区，粮食产量必然会下滑，一些灌溉极度依赖老天的贫瘠之地，甚至可能……颗粒无收。」

我立刻就明白了姨父这番话的深意。

上陇国，人口稠密，但山多地少，耕地资源有限。

它虽然拥有泷江这条水运便利的出海口，但其本国所产的粮食，主要是不耐储存的水稻和一些杂粮，根本不足以自给自足，每年都需要从外大量进口粮食，才能满足国内的人口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