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解围

钱绻修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齐涌上心头。

他何尝不知，从前的扬帆，心思淡漠，对后宫妃嫔，乃至亲生子女，都疏于亲近。

在曾经的姐夫眼中，或许那些精心饲养的珍奇鱼儿，慵懒高贵的猫儿，都比孩子们更能让他感到片刻的宁静与慰藉。

柔儿正是在那段父爱最为稀薄，甚至近乎冷漠的时期，被送到了齐国为质。

她从未感受过扬帆后来因经历巨变而悄然滋生，笨拙却真挚的父爱，自然会对那个印象中模糊而冰冷的父皇的安危，表现得如此漠不关心。

念及此，绻修心中又是一声叹息。

平心而论，当年姐姐钱皇后在世时，仗着太后姑母的宠爱与家族的权势，在宫中行事确实有些……张扬跋扈。

甚至对身为皇帝的姐夫，也时常少了些应有的尊重。

这一点，连他这个做亲弟弟的，当年都曾私下劝过姐姐很多次，奈何姐姐彼时春风得意，根本听不进逆耳忠言。

如今想来，姐夫当年对姐姐所出的子女感情淡薄，固然有他自身性情孤僻的原因，但姐姐的所作所为，恐怕也难辞其咎。

如今这昔日种下的苦果，这由姐姐亲手埋下的疏远父女的恶因，竟在此时，如同一个精准的回旋镖，不偏不倚地扎在了他这个，一心想要弥补，想要拉近父女关系的弟弟身上！

可柔儿远在异国，与她父皇相隔千里，往日的隔阂坚冰，岂是他三言两语，一时半刻所能化解？

他纵有千般无奈、万般焦急，此刻也是束手无策！

眼看时辰一点点流逝，再耽搁下去，真要误了船期了！

钱绻修把心一横，只能换一种方式，试图以利害关系说服柔儿。

他蹲下身，双手扶住柔儿的肩膀，目光恳切地看着她，语气急促却尽量放柔：

「柔儿，你听舅舅说！」

「你离开上陇太久，很多事情你不知道！」

他急切地解释道，「自你来了齐国后，你父皇……他变了很多！」

「他如今很关心你的哥哥姐姐们，待Ta们比以前好多了！」

「Ta们在宫里的日子，也比从前好过多了！」

他试图描绘一个「改过自新」的父亲形象，希望能唤起柔儿一丝对家的留恋或好奇。

「可是，如果你现在不放舅舅回去，宫里那些坏人可能又会趁机使坏，说不定……」

「说不定你哪个哥哥，就要像你当初一样，被送到这里来了！你忍心吗？」

他本以为，提及哥哥姐姐可能面临的分离命运，能激起柔儿的同情心。

谁知，柔儿听了这话，小嘴一撇，非但没有担忧，反而眼睛一亮，带着几分天真又残忍的兴奋说道：「那好啊！把哥哥姐姐们都送来好了！」

「这里多自由啊！有芩之姐姐，有臧蘼哥哥，还有舅舅常来看我们！」

「比在上陇那个闷死人的宫里快活多了！」

「……」钱绻修顿时语塞，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简首哭笑不得，心中哀嚎：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本想用分离吓唬她，反倒合了她的心意！

可他又不能此刻就将姐姐惨死的真相和盘托出，告诉柔儿她母后己逝，父皇正身处险境！

那对一个小女孩而言，太过残酷，也绝非时机！

万般无奈，焦急万分，钱绻修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带着哭腔对柔儿说道：「我的小祖宗啊！算舅舅求你了！」

「你再不放舅舅走，船真的要开了！」

「舅舅有十万火急的事情必须回去啊！」

就在柔儿依旧死死拽着他的衣角，任凭他如何哀求也不肯松手，钱绻修急得额头冒汗，几乎要绝望之际，一个清朗悦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柔儿！快放开你舅舅！」

两人闻声望去，只见臧蘼正快步走来，脸上带着阳光般的笑容。

他走到近前，不由分说，弯腰一把将柔儿抱了起来，语气轻快地说道：「芩之姐姐让我来叫你，说今日天气好，要带我们去城外骑马射箭呢！」

「去晚了，好马可都被别人挑走啦！」

骑马射箭！

这对柔儿来说，可是眼下最具诱惑力的事情！

她看了看一脸焦急的舅舅，又看了看笑容满面的臧蘼哥哥，小脸上露出了挣扎的神色。

犹豫了片刻，对骑射的渴望，终究战胜了阻拦舅舅的决心。

她极不情愿地松开了紧紧攥着舅舅衣角的小手，撅着小嘴对臧蘼说：「那……那好吧，臧蘼哥哥，我们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