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什么？我们要走阴间小道去偷家？！（上）

丰稷祭天带来的震撼余波还在荡漾，赤岩城的铁坊里，炉火依旧昼夜不息地燃烧着。

我正蹲在最大的那口熔炉旁边，和头发上沾满煤灰的刘芫香一起，对着新出炉的一小块铁胚评头论足，试图找出让它变得更坚硬的秘诀。

而在这时，一名亲卫脚步匆匆地进来，附在阿娘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阿娘眉头微挑，随即恢复平静，对我使了个眼色。

片刻后，在铁坊后院，一个被夜色笼罩，临时搭起的帐篷里，我们见到了三位“不速之客”。

他们穿着普通的商旅服饰，但气质举止却与风尘仆仆的行商，截然不同。

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出头的男子，一身青衫，面容儒雅，说话时自带一种文官的审慎腔调。

他自称「齐国盐铁司副使，周汇明」，双手恭敬地奉上一封盖着齐国官印的密函。

「吾国陛下听闻殿下智取赤岩，仁安丰稷，心中甚为钦佩。」

他语气谦和，措辞却滴水不漏，「特遣我等秘密前来，愿与贵部……互通有无。」

「哦？如何互通？」

阿娘接过密函，并未立刻打开，语气平淡。

「吾国愿以优质海盐，精炼铜锭，」周汇明目光微闪，「换取贵部漠北所产的……特制煤炭。」

我坐在阿娘侧后方，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金眸微微眯起。

齐国？

跟我们赫连部的主要地盘，只隔着一点点接壤。

他们这么早就盯上我们漠北的煤炭了？

说是“通商”，但这架势，分明是看准了我们刚刚拿下赤岩，需要消化站稳脚跟，跑来试探我们的底线，甚至想用“资源交换”来卡我们脖子呢！

果然，抛出“交易”的诱饵后，周汇明话锋一转，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友善”笑容，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我：

「此外……吾皇亦久闻芩之殿下于丰稷祭天时的英姿，神往不己。」

「若两国能结秦晋之好，有联姻之谊，则邦交必然更为稳固，于双方皆是大善啊。」

帐篷里的空气，瞬间像是被塞进了冰窖。

温度骤降。

连炉火透过帐篷缝隙传来的热意，仿佛都被冻住了。

我感觉到站在帐篷门边阴影里的韦昭珩，身体猛地绷紧了。

他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我偷偷瞥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目光死死盯在周汇明身上，那眼神……

冰冷得可怕，里面翻滚着一种我从未在他眼中见过，近乎实质的恨意。

后来我才知道——

这个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周汇明，韦昭珩认得。

不但认得，还有血海深仇。

十几年前，就是这个周汇明，带着一份精心伪造的“韦家通敌叛国”的“铁证”，面见当时的齐国皇帝，信誓旦旦，一句“铁证如山，不容置疑”，首接导致韦昭珩全家被问斩，他自己从异姓王侯之子，沦为最低贱的官奴，受尽屈辱。

此人表面是盐铁副使，实则是现任齐王最信任的心腹，专门负责干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和情报工作。

接下来的几天，周汇明在赤岩城“考察”期间，遭遇了各种匪夷所思的“意外”。

他去铁市验看我们提供的煤样，韦昭珩“恰好”带队巡逻经过，以“盘查可疑人员”为由，硬是把他扣在那儿问了足足半天话，事无巨细。

他晚上住在驿馆，韦昭珩“例行”带兵查夜，从他随身的行李里“搜”出几件造型奇特的铁器（其实是我们铁坊的样品），非说是“可疑违禁品”，又折腾了好一阵。

连周汇明在茶馆歇脚喝茶，韦昭珩都能“失手”打翻伙计手里的茶壶，滚烫的茶水不偏不倚，全泼在了周副使那身价值不菲的锦袍上。

……昭哥，你这报复手段，是不是有点太“幼稚”了啊？

虽然我看得挺解气。

某天，我实在忍不住，趁没人的时候，把韦昭珩拉到铁坊一个堆满废料的角落里。

我压低了声音，带着恶作剧般的笑意问他：

「哎，昭哥，看你这几天把人家周副使折腾得够呛。」

「是不是心里那口恶气，还没出够哇？」

他抿着嘴，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恨意，还没完全消散。

我凑得更近，用手肘碰了碰他，继续出“馊主意”：

「要不要……等他们使团回齐国的路上，咱们找个机会，扮成山贼，在半道把他们截了？」

我抬起手，在自己脖子前比划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动作，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然后把那个姓周的，单独拖进小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