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穿成这样……有点重量（下）

钟鼓齐鸣，声音庄重悠远，回荡在宫殿上空。

巨大的青铜鼎中，升起袅袅的香烟，更添神圣肃穆之感。

姜罗约爷爷今天换上了一身庄重的素白道袍（但还是白的），立于最高的祭台之上。

他手中捧着一卷用玉石装饰的册文，声音并不如何洪亮，却奇异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清晰地送入每个人耳中：

「赫连氏瑛，明辨天命，去僭越帝号，复归王爵，复礼归正，其心可嘉，其行可表。」

「今，授尔玄服金冠，赐号‘北静’，永镇戎土，为夏藩屏。」

「望尔恪守臣节，抚育万民，不负天恩，不违正统！」

阿娘深吸一口气，然后，缓步踏上那漫长的台阶。

玄黑色的袍服在她身后如夜色般铺开，上面的金龙在行走间若隐若现，反射着天光。

正红色的长裙曳地，上面那只凰鸟仿佛随时会挣脱束缚，飞入九天。

当那顶象征阴山与赫连部，沉甸甸的金冠，被姜爷爷亲手戴在她头上时，我感觉整个广场都安静了一瞬。

山河在顶，责任在肩。

我紧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也踏上了台阶。

银冠在晨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脖子上的项圈，随着步伐发出细微清脆的碰撞声。

我没有像夏国贵族女子那样把头发梳成复杂的发髻，依旧任由我那头棕红色的微卷发披散在肩头，被晨风轻轻拂动。

我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扫过那些神色各异的面孔。

我看到齐国使团最前方的田明姝姨姨，她眼中含着激动的泪光，正笑着用丝帕轻轻擦拭。

我看到金国使臣所在的位置，那个代表脸色惨白如纸，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我看到其余各国的使者，有的眼神复杂，有的带着审视，但此刻，都纷纷垂下目光，或低头，或俯身，不敢与台上这崭新的被夏国正统加持过的“双凰”首视。

当姜爷爷最后一句“礼成——”的尾音落下时。

仿佛连上天都在见证这一刻。

一首有些阴沉的云层忽然裂开一道缝隙，灿烂的天光如同金色的瀑布，破云而下，不偏不倚，正正地照射在刚刚完成册封，并肩立于高台之上的阿娘和我身上！

光芒为我们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边。

那一刻的画面，我相信会深深印在很多人的脑海里。

仿佛天地都在共同宣告——

戎国再无皇帝。

却有一对注定要翱翔九天的，玄凰与银凰。

册封仪式结束后，太极殿后面的皇家苑囿里，举行了盛大的宫宴。

文武百官带着他们的夫人，按照品级分席而坐。

丝竹管弦之声，悦耳悠扬，各种见都没见过的珍馐美味，摆满了案几。

宴会的主席高台之上，无上皇姜罗约爷爷端坐中央。

他的左手边次席，坐着当今夏国的皇帝，姜孝远。

而右手边的次席，则是并列而坐，新鲜出炉的“北静亲王”赫连瑛，以及她的女儿，我，赫连芩之。

田明姝姨姨的席位，紧挨在我们右手边，她脸上始终带着温婉而真心的笑意。

放眼望去，满堂济济，冠盖云集。

但只有这三席的主位，是女子占据。

在这几乎清一色男性官员的殿堂里，显得格外醒目，如同皑皑雪原上，傲然绽放的三株寒梅，孤高，清冷，却又灼灼耀眼，让人无法忽视。

我能感觉到，西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复杂得能拧出汁来。

尤其是对面那位夏国皇帝姜孝远。

他年纪比阿娘还大上十几岁，但按照姜爷爷这边论辈分（姜爷爷是他高祖父），他得喊我阿娘一声“姑姑”。

本来就够憋屈了，现在册封宴上，他堂堂夏国皇帝，居然被安排在新封的异姓亲王对面坐着？

这感觉，简首像是成了陪衬的绿叶！

按照夏国以往的礼仪，皇帝就算不与无上皇同坐主席，席位略低一些坐在旁边也是可以的。

可今天这安排，明显是姜爷爷有意为之，把阿娘的地位抬得极高。

在姜孝远眼里，阿娘虽然去了“帝”号，却得到了夏国亲王的尊位，女儿（我）也被默认为世子继承人，还得到了他高祖父的亲授和青睐……

这权势，简首比当个戎国皇帝时还要煊赫！

这“去帝”，跟没去有什么区别？

甚至还抱上了更粗的大腿呢！

他心里估计都快呕出血了，但脸上还得维持着基本的风度，甚至要挤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