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月舟

悬浮于被月光照得如同白昼的阴山上空，朵于俯瞰着下方连绵的山脉。

那些散落在山谷间的零星灯火，在她眼中清晰可辨。

那是依旧留守于故地的赫连部族人。

从空中望去，一切井然有序，宁静祥和。

看到师父赫连瑛的修行之地，赫连部的族人们依旧安稳着，她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下。

朵于在心中暗忖，『看来，师父这里，依旧是完颜亮那老狐狸无法触及的净土。』

任凭完颜亮在金国如何翻云覆雨，他的手，终究伸不到阴山深处，更无法渗透进被师父经营得铁板一块的赫连部，这让她感到一丝安心。

思绪不由得飘远……

她想起师父曾说过，若非当年师父毅然将完颜亮修炼邪术，意图祸乱人间的种种恶行，以特殊秘法“奏达天听”，引动天道关注，恐怕这人间早就被完颜亮变成了真正的炼狱。

正是这一举动，破了完颜亮用于欺瞒上天的障眼法，使得天道降下反噬，让完颜亮遭受重创，不得不沉寂多年，才换来了这些年的相对太平。

『完颜亮最恨的恐怕就是，始终无法将师父这等惊才绝艳的人物收服，反而被她找到了破局的关键，一击即中，让他功败垂成吧！』

朵于想到此处，心中对师父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她不禁感慨万千：师父赫连瑛，真是一位了不起的女性首领！

师父不仅将自己的族人庇护得妥帖周全，更能以超凡的智慧与魄力，想到“奏达天听”这等看似迂回，实则首指本源的法子。

她几乎是以一己之力，为天下苍生争取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也为芩之妹妹争取到了顺利成长的时间。

感慨过后，朵于收回目光，轻轻扯了扯身旁魔神分身的衣袖，仰起脸，用娇滴滴的语气说道：「夫君，阴山我看过了，我们……去云阳城看看，好不好？」

魔神低头看她娇憨的模样，唇角微勾，应了声「好」，便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同时，他抬手对着空中那轮皓月虚虚一指，那轮明月竟迅速变形并缩小，化作一弯精致玲珑的下弦月舟。

那月牙的两角，微微上翘，通体流淌着柔和的清辉，静静悬浮于空中。

他抱着朵于，一步踏出，便稳稳地坐在了月牙舟的中央。

他将她紧紧搂在怀中，让她背靠着自己胸膛。

在朵于看不见的角度，魔神的目光落在她安静的侧脸上，心中流淌过一丝她无法听见的涟漪：『无双……昔年你偶见他人泛舟于下弦月影中，曾露羡慕之色。』

『如今，我亦能以此法，为你凝月为舟了。』

下弦月舟无声无息地滑入云层，速度极快却又异常平稳，仿佛行驶在光滑的冰面上一般。

夜风拂过，却带着月华特有的温凉，丝毫不觉凛冽。

不过片刻功夫，下方灯火璀璨的云阳城，便己映入眼帘。

从高空俯瞰，云阳城笼罩在一片安宁祥和的气氛中。

朵于下意识地运转目力，眼中清光微闪，便清晰地看到了笼罩整个城池，流转着强大灵力的护城大阵——那正是师父的手笔。

更让她注意的是，城中往来巡视和处理事务的官员中，竟有许多身着官服，干练利落的女子身影。

『这想必就是师父大力推行女科考，设立女官制后的景象了。』

朵于心中甚感欣慰。

然而，在她还想细看之时，一阵无法抗拒的强烈困意，如同潮水般袭来。

她这才想起，自己己连续跪坐忏悔了一日一夜，心神损耗极大，此刻松懈下来，疲惫感便排山倒海般涌上。

她想要闭上眼睛，找个舒服的姿势睡一会儿。

可这个念头刚起，眼皮便沉重得再也支撑不住，甚至没来得及调整姿势，就在魔神温暖的怀抱中，头一歪，沉沉睡去了……

魔神低头，凝视着怀中沉沉睡去的朵于，她呼吸均匀，面容恬静，仿佛只是陷入了寻常的安眠。

然而，他那双洞悉本源的神眸，却清晰地看到，潜藏在她腹中，与她生命本源紧密相连的那枚魔种，此刻正如同被甘霖唤醒的种子，开始悄然汲取她体内磅礴的灵息，舒展根系，发出微不可察的萌芽……

这灵息，正是他此前强行灌注，本意为她洗练肉身，巩固修为，却不想竟成了催发魔种的养料。

他心中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极淡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