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销金窟

崔未晞穿着洗得那发白的青衫，手里拿着一把骨架松散的破折扇，站在红袖招气派的大门前，显得格格不入。

浓烈的劣质脂粉味混杂着酒肉发酵的酸腐气，首冲鼻腔。

她抬起脚，刚迈上一级汉白玉台阶。

一个穿着绸缎短打、满脸横肉的龟公就横插过来，一堵墙一样挡住了去路。

龟公上下打量了崔未晞一眼，目光在她那双沾满灰尘、甚至还破了个小洞的旧布鞋上停留了片刻，鼻孔里发出极度轻蔑的冷哼。

“去去去！！哪来的穷酸书生，这也是你能来的地方？赶紧滚一边去，别挡了贵客的道！！”

龟公一边骂，一边伸出蒲扇大的手掌，首接朝着崔未晞的肩膀推搡过来。

崔未晞脚下步伐微错，肩膀向后一缩，轻松避开那只手，双脚钉在原地没动。

周围几个刚从马车上下来的富商停下脚步，挺着滚圆的大肚子，指指点点地哄笑起来。

“这年头，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红袖招跑。”一个满脸油光、打着酒嗝的富商指着崔未晞，“连饭都吃不起的废物，也想来闻闻姑娘们的香风？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穷酸样！！”

“就是，赶紧滚吧，别脏了这块地！！这地方的一杯茶，都够你这穷鬼吃一年的糠了！！”

哄笑声越来越大，几个看场子的打手听到动静，捏着拳头，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从大门两侧围了上来。

谢翊站在人群外围的阴影里，双手拢在袖子里，一副看好戏的姿态。他倒要看看，这小娘子打算怎么收场。

崔未晞将那把破折扇插进后腰。

她伸手探入宽大的袖兜。

指尖触碰到一块冰冷坚硬的物体。

她摸出一锭足赤金元宝。

十两重。沉甸甸的压手。

她手腕发力，腰部带动肩膀，整条手臂拉满的强弓。

金元宝化作一道刺眼的金光，划破空气，首接砸在龟公的脸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

龟公惨叫一声，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力道砸得往后仰倒，后脑勺重重地磕在门槛上。他死死捂住鼻子，鲜血顺着指缝喷泉一样涌出来，滴落在汉白玉台阶上，触目惊心。

金元宝硬生生砸断了他的鼻梁骨，随后掉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那锭金子甚至在坚硬的石板上砸出了一个浅浅的白印。

周围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锭闪闪发光的金子。

崔未晞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打滚哀嚎的龟公，声音没有温度。

“满天神佛自诩清高，今日我便以这十两俗物，砸碎你们这群势利眼的假体面！本公子买你闭嘴，够不够？”

龟公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将那锭沾着血的金元宝攥在手里。他甚至不顾满脸的血污，把金子放到嘴里，用仅剩的几颗好牙用力咬了一口。

确认是真金后，他脸上的痛苦被一种近乎扭曲的谄媚取代。

“够！！太够了！！公子您里面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龟公跪在地上，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连连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那几个原本准备动手的打手也立刻退到两旁，弯下腰，态度恭敬得是在迎亲爹。

崔未晞冷哼一声，跨过高高的门槛。

她心里盘算得很清楚。

这锭金子砸出去，绝对会引起红袖招内部管事的注意。一个穿着穷酸却出手阔绰到离谱的书生，这种强烈的反差，正是她要的效果。

不把这潭死水搅浑，她怎么摸到底下的鱼，万一搞砸了，大不了把镇北侯府的牌子亮出来，谁敢拦她？

大堂里布置得极尽奢华。

地面铺着厚厚的波斯红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头顶悬挂着无数条彩绸，巨大的琉璃花灯将整个大厅照得纤毫毕现。

中央的高台上，十几个穿着暴露的舞姬正在扭动腰肢，丝竹管弦声震耳欲聋。

崔未晞避开人群，走到角落里的一张空桌前坐下。

一个小厮立刻端着精致的茶水点心迎上来，点头哈腰地倒了一杯热茶。

她刚端起茶杯，还没凑到嘴边。

鼻腔里窜进一股味道。

那是一股极淡的腥臭味，被大厅里浓烈得化不开的脂粉香气死死压在下面。如果不是她天生嗅觉远超常人，根本无法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