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登科深谙拿捏人心之道,不靠怒骂,只用读书人的冷讽与道德绑架。
一字一句都在逼着陆子衿低头让步。
周遭村民窃窃私语,有人一时被这番话带偏,看向陆子衿的眼神多了几分犹疑。
“是啊,都说这生养之恩大于天,陆家娘子这么做也确实过分了些,再怎么着这也是亲爹啊。”
“子衿啊,要不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你家都起了这么大的房子,养你爹一个人倒也不差这双筷子。”
陆子衿立在原地,神色平静,迎上陆登科故作清高的目光,忽然冷笑出声。
“陆童生既熟读圣贤书,通晓礼法,便该知父慈方能子孝。”
“多年来,你偏心陆文博,苛待我与子卿。”
“你身为一族读书人,不以身作则,反倒纵容陆文博光天化日强闯民宅,动手殴打孩童,意图掳走幼女变卖,此等丧心病狂之举就不是罔顾人伦了?”
“你连自己的家风都整不明白,还好意思读那些个圣贤书?我告诉你,你的体面,早在你纵容逆子作恶的那一刻,就已经碎得彻底了!”
围观村民瞬间恍然,先前被陆登科蒙蔽的心思尽数收回,看过来的眼神满是鄙夷。
陆登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活了大半辈子,靠着童生身份处处受人敬重,何曾被人这般当众驳斥?
胸腔里翻涌的怒意,差点让他一下子背过气去!可读书人最后的傲气,不许他失态争吵。
他死死攥住桌上的碎银,指节紧绷,目光冷沉沉地扫过陆子衿。
“好,好得很。”
“今日你绝情断义,他日宗族问责,休怪我不念半分父女情分。”
丢下这句冰冷的狠话,他维持着落魄文人最后的体面,转身就走了。
看着他离开,陆子衿这才收回眼,真当她是个傻的?
今天要是不给钱,回头这老东西告到县衙,自己都不占理!
几两碎银子买个理直气壮,就算闹到县令那里,她也有的说。
随后就不再为陆家糟人耗费心神,第二日一早,她照旧早早起身,收拾好推车就去出摊了。
如今她的特色吃食早已在县城打响名头,卤味和浇头面的回头客络绎不绝。
名声一传十十传百,每日摊位前都挤满了人。
不少常年卖力气的苦力汉子,都是她的老主顾。
“陆娘子今儿来的挺早啊!你这手艺是真好,天天吃都吃不腻!”
“往后我们这群粗汉子,可就全靠你这摊子解馋了哈哈……”
“好嘞,大家要是喜欢就常来,我保证味道不变,肯定让大家吃的满意。”
陆子衿手上动作不停,麻利打包吃食。
她这摊子除了卖面就是饼子,别的东西不卖,所以一个人倒也忙活的过来。
等着再攒些钱,或许还真能租个铺面,让一家子都跟着过来忙活。家里儿女多,妹妹和立冬俩闺女也能帮着干不少活计,倒也省了请人。
突然,她余光扫过一旁的墙根处,不由得有些顿住。只见那里缩着一个极小的身影,是个衣衫破烂不堪的小乞丐。
浑身都打满了补丁,头发枯黄,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正盯着摊子上的面条,眼里是藏不住的渴望。
这孩子年纪不大,估计和三头差不多。小小年纪却无依无靠,看着格外可怜。
陆子衿心头微软,干脆直接拿了一个刚烙好的饼,缓步过去,蹲在那孩子面前。
“吹一吹再吃,别着急。”
小乞丐浑身一僵,极度怕生似的,他往后缩了缩,似乎生怕遭人打骂。
可是那饼子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他犹豫了一秒就猛地伸手抢过饼子,不敢抬头看她一眼,扭头就跑了。
“跑的还挺快,眨眼就没影了。”
陆子衿望着空荡荡的巷口,不由得轻笑一声,倒也没有多想,转身就继续忙活去了。
摊子火爆,来买吃食的人都是些汉子,自然下去的快些。
不到正午,陆子衿就收了小摊,匆匆赶回村里,她还得给工人做饭。
半个时辰以后,陆子衿端出了一大盆炖菜。
“子卿,你先给工人们送过去,我这边再炒几个辣菜添添味儿。”
“好嘞大姐放心吧。”
陆子卿端着菜盆就出去了,然而这时一个汉子却拉着长脸,阴阳怪气。
“这饭菜也太寡淡了些,肉星少得可怜。人家如今做大生意,银子赚得盆满钵满,盖这么大一座院子,还差那几口肉?”
“我们日日卖力气给你干活,日晒雨淋的,累得骨头都快散了,就给我们吃这些糊弄人?”
陆子卿本就性子软,脸皮薄,被人当众这么一刁难,不由得拧起了眉头。
“这位大哥说的就不对了,我和大姐一向给大伙儿做饭都不偷工减料,肉和之前的螺肉哪个不是给足了荤腥?”
“但咱们普通人家哪经得住天天吃?虽说肉不多颗,我们这菜籽油也是放了十足十的。”
奈何陆子卿说话温声细语,根本压不住场面。
那汉子见她软弱可欺,越发得意,说话也愈发放肆了。他声音拔高几分,故意引得其他工人侧目。
“谁不知道陆娘子如今财源滚滚?摆摊赚钱,日子过得比村里谁都滋润呢!”
“既然不差银子,就该拿出诚意啊!请我们干活就得顿顿有荤有肉,不然便是抠门小气,苛待苦力。”
“那我们这房子还咋用心盖?你们也不想住个破房吧。多给点肉,我们吃着痛快,你们将来也能住着安心啊。”
周遭工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低声议论了起来,场面愈发尴尬。
就在陆子卿窘迫无措之际,陆子衿缓步走上前,眉眼间覆上一层淡淡的冷意。
她伸手轻轻扶住慌乱的妹妹,抬眼看向那挑刺的汉子,语气不疾不徐的开口了。
“工钱我按时结算,工期加急是没错,可我也给你们额外加了酬劳,日日管一顿热饭。”
“荤素搭配,分量管饱,全村找不出第二家这般厚道的东家!”
“咱们两方都秉承着本分,况且我之前就说了,等房子上了大梁,我再给大伙割几刀肉做一顿席面!”
“我诚心待人,不曾苛待分毫,不是让你得寸进尺的。”
“愿意好好干活,便安心吃饭做工。若是觉得伙食不合心意,大可结算工钱走人,我不强留,也不缺干活的人手。”
当初找这些工头,无非是因为离得近,口碑好。
但不代表只有他们这些人会干活,她到邻村和县里,多的是苦力!
那汉子脸色一白,瞬间哑口无言。要是真没了这份活计,眼看着天都凉了,他上哪找养家糊口的活去?
众人见状,也纷纷收敛心思,埋头吃饭,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陆子衿冷着脸什么也没说,直接把手里的两盘菜放到前头木桌上,算是给他们的加餐。
“大伙愿意好好干活,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你们,都是乡里乡亲的,没必要闹得难看,你们说呢?”
几个工人哪里还敢说别的话?纷纷点头称是。
毕竟陆子衿这样的好主家很难得,不仅管饭,顿顿都喷香,也不缺油腥。工钱更是不拖欠,人也好说话。
他们要是这边的活计都干不好,出去谁还敢用?一时间,众人都齐齐噤声了。
陆子衿也没多说,他们心里有数就好。陆子卿在旁边看着大姐这么厉害,眼里都快冒星星眼了。
“大姐,还得是你啊,两句话就把他们给镇住了。”
“我以后可得跟你学学,等你不在的时候,我也能把这个家撑起来!”
陆子衿笑着看了她一眼,随后就端着剩余的食材进屋去了。现在已经快要接近深秋,陆家那边破旧的屋子里,时不时传来几道骂声,听得隔壁邻居都忍不住摇头叹气。
当天晌午,陆登科灰头土脸的从隔壁回来了。
“我这辈子就没那么丢人现眼过,我可是童生!到哪儿不受人尊重?”
他这辈子靠着童生的身份,在村里端足了架子。
陆文博却在炕头躺着,翻了个白眼。
“爹,你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地里的农活半点都不肯沾。而且咱们家现在本来就没多少积蓄,去隔壁家借粮,人家能给你就怪了。”
“我要是隔壁,也得想想咱们家能不能还的上。”
而且上回经过陆子衿那么一闹,现在全村都恨不得看笑话。家里的米缸都见底了,别说是半盆米,就连一口都找不着!
现在他们爷俩搭上一家子,整日只能就着咸菜喝凉水,躺在炕头动都不敢动,生怕活动两下就肚子饿的受不住。
“你少在这给我说风凉话,要不是你没出息,我至于跟着你受饿?怎么你大姐就能又是赚钱,又是养家糊口的,我看他们那几个娃,个个都跟着先生念书!”
“如今,全村的人都等着看笑话呢!咱们陆家可是读过书的门第,偏偏你不争气。”
陆文博听着骂,心里憋了一股邪火。
“呸!她不就是摆个破摊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身为女人,成天抛头露面,我看以后哪个男人敢要她!”
“哼,要是想发财,就不能靠这些东西。等着吧,我迟早把丢了的脸面和亏空的银子都赚回来!”
陆登科闻言,看都不看他一眼,显然是这样的大话已经听了无数次。
只是如今家里彻底过不下去了,要是再不想想办法,怕是再过几年这间祖宅都保不住啊。
陆登科在家待着也是烦,干脆出去了。而陆文博却眼珠一转,干脆爬起来就开始翻箱倒柜,把陆登科藏在床板底下的最后一点碎银子全都摸了出来。
那是陆登科跟陆子衿要来的,原本是打算留着买过冬柴火的钱,统共也就二两多,是家里最后的家底。
陆文博看着手里的银子,眼里闪过一丝贪婪,全然不顾这是家里最后的活路,揣着银子就直奔县城的赌场。
只要来一把翻盘就行!到时候谁也不会再说他不如陆子衿!可赌场本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一开始他手气稍顺,赢了几文小钱,顿时得意忘形了,干脆越赌越大。
到最后彻底红了眼,把手里的本钱全都押了上去。结果可想而知,不过半个时辰,不仅赢的小钱输了个精光,连陆登科那二两多积蓄也分文不剩。
可他早已赌红了眼,不甘心就这么空手而归,被赌场里的人一撺掇,脑子一热,直接借了赌场的利子钱,想着最后搏一把。
奈何运气差到了极点,这一把下去,借的五两银子再次输得一干二净。而这里的债主是县城里出了名的狠人,人称虎哥,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
手下养着好几个打手,向来心狠手辣,从不讲情面。
看着赖在赌桌前不肯走的陆文博,虎哥直接挥挥手,让手下把人架起来,眼神阴狠地盯着他,语气冰冷刺骨。
“小子,欠钱不还,还想赖账?我给你说清楚,连本带利,一共八两银子!”
“三日之内,必须把钱送过来,要是敢少一文,我打断你的腿,把你扔去河里喂鱼!”
陆文博被几个打手死死按住,吓得浑身发抖,双腿止不住地打软。他这才知道害怕,八两银子啊!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更何况现在别说八两,就是八百文,他也拿不出来。
“大、大哥,我现在实在是没钱,能不能宽限些时日?”
“要是所有人都跟我这么来说,那我还赚不赚钱了?靠什么活着?我手底下的这些弟兄总不能跟着我喝西北风吧?”
虎哥压根不听,直接让人把他扔出赌场,并且放下狠话,三日后要是见不到钱,绝不轻饶。
陆文博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可结果刚进门,就被陆登科逮了个正着。
陆登科发现床板下的银子不见了,心里早就火冒三丈,等看到陆文博一身狼狈、神色慌张的样子,瞬间就明白了,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逆子!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那银子是家里最后的活路,你竟然拿去赌了?我的天老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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