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7章 长幼有序

李海波看着眼前的思晴，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他第一次见到思晴是在和平饭店，只是当时离得远，现场又混乱，思晴当时哭得稀里哗啦的，看不真切。

严格算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苏醒后的思晴。

姑娘看着也就十八九岁的年纪，眉眼清秀，身形纤细，放在后世，妥妥的高中生模样。

他暗自打量着，心里忍不住嘀咕：这身材，确实跟金陵的林老师林思晴有得一拼。

嗯，都有一座飞机场！

他又转头看向杨春，心底忍不住吐槽：狗日的杨春，真是禽兽啊！这么小的姑娘，他也下得去手。

思晴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李海波，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身体明显抖了一下，连忙低下头，装着没看见他的样子，怯怯地往杨春身后躲了躲。

杨春察觉到思晴的局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抚着，然后牵着她走到谭老头身边，拿起桌上的酒杯，给谭老头敬酒，“谭爷爷，我和思晴敬您一杯，多谢您老的教导之恩！

没有您，就没有我杨春的今天，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记在心里！”

思晴本就脸薄，被大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盯着，浑身都不自在，指尖紧紧攥着酒杯边缘，指节微微泛白，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她学着杨春的样子，微微低着头，跟着躬身，声音细若蚊蚋，“谭爷爷，敬您。”

话音刚落，便跟着杨春一起，将杯中酒轻轻抿了一口。

她从没喝过酒，辛辣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呛得她微微蹙眉，却强忍着没咳出声，只是悄悄抬眼瞥了杨春一眼，眼底满是无措。

敬完酒，思晴的脸更红了，她轻轻拉了拉杨春的衣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姐夫……不是……春哥，我……我想回房，这里人太多了，我有点不自在。”

杨春看着她怯生生的模样，心疼又无奈，正要开口应允。

可还没等他发出声音，坐在主位的谭老头却忽然皱了皱眉，抬手拍了拍桌子，“等等，我还有话说。”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纷纷看向谭老头，毕竟他是杨春的干爷爷，是杨春唯一的长辈，在这种大场面，他有发言权。

李海波也有些疑惑：“谭老头，你这是？”

谭老头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杨春身上，语气不容置喙，“杨春呐，今天是你和思晴大喜的日子，本来我不该多嘴。

我知道这个时候多嘴会惹人嫌，甚至说我老古董、老顽固。

但有些事情得先说清楚，说清楚了才没那么多的龌龊。”

杨春连忙挺直身子，“爷爷您说，我听着呢！您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在心里。”

谭老头点了点头，“荷花这丫头，对你情真义重啊！

像你这种从小就没有父母，一直在街上流浪，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能娶到荷花做媳妇，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咱得懂得感恩，按理说，只要荷花不点头，你小子就没有资格纳妾。

现在之所以让你纳妾，是人家荷花大度，心地善良，怕你们杨家绝了后，还亲自给你张罗这事，我这个当爷爷的，也不好说什么。”

樊荷花坐在一旁，脸上有些局促，“爷爷您别说了！”

谭老头轻轻拨开她的手，“我还没说完。

老祖宗说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荷花是大妇，思晴是二房，这个名分不能乱，这叫长幼有序。

虽然现在都民国了，是新社会，不用守那些繁文缛节，但规矩不能丢。

做小就是做小，基本的尊重得有。

思晴啊！你过来，给荷花敬杯茶，诚心诚意叫一声大姐。

也让大伙儿看看，你们家往后能和和气气、互相扶持，把日子过好。”

大堂里顿时安静了几分，樊荷花坐在主位旁，脸上露出几分局促。

她轻轻拉了拉谭老头的衣袖，低声说道：“爷爷，不用这么麻烦的，我和思晴本就亲如姐妹，不用讲这些虚礼的。”

谭老头摆了摆手，“那不行，这不是虚礼，是规矩。

你是大妇，受她这杯茶，天经地义。

也让她知道，往后在这个家里，你才是主心骨。

只有你们三人同心，才能把日子过好。”

郑驼子也跟着附和，“荷花，谭老头说得对，该有的礼数不能少，这也是为了你好。”

樊荷花见众人都这么说，也不再推辞。

她知道，这些人都是真心为她着想，怕她受委屈，怕她在这个家里没地位。

李海波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也露出一抹浅笑，谭老头看似固执，却心思细腻，这份用心，确实难得。

杨春把思晴拉到樊荷花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低声安抚：“别紧张，去给荷花姐敬杯茶，都是自家人。”

思晴轻轻点头，脸颊愈发红润，双手接过旁边伙计递来的茶杯，双手捧着，微微躬身，“大姐，请喝茶！”

樊荷花正要起身，被谭老头制止了。

她顺从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接过茶杯，“快起来吧妹妹，不用多礼，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姐希望你能早日为杨家添丁添口，咱们互相照应着，好好过日子就好。”

说着，便轻轻抿了一口茶，没有半分大妇的架子。

谭老头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这才像样子！

往后你们姐妹同心，跟着杨春好好过日子。

到了澳岛，也能互相扶持，咱们这些老家伙，也就放心了！”

众人纷纷鼓掌附和，大堂里的气氛再次热络起来。

杨春扶着思晴在樊荷花身边坐下。

李妈连忙招呼众人，“好了好了，礼数也尽到了，大伙儿动筷子吧，尝尝厨房做的粤式招牌菜。

那道三杯鸡和大块鱼是我做的，大家尝尝，千万别客气！”

话音刚落，众人便纷纷动起筷子。

老瞎子尝了一口大块鱼，直夸道：“李妈，你这手艺真是绝了！这大块鱼外香里嫩，鲜而不腥，比城里大饭店做的还地道，好吃！太好吃了！”

郑驼子也夹了一筷子三杯鸡，嚼了两口，连连点头称赞：“没错没错，这三杯鸡入味十足，鸡肉不柴不腻，酒香、酱香混在一起，越嚼越香，江西菜味道就是好，李妈你这手艺，真是藏不住啊！”

李妈被夸得脸上乐开了花，连忙摆手：“哎呀，你们就别夸我了，都是家常做法，不值一提，大伙儿爱吃就多吃点，不够我再去厨房做！”

水根放下手中的筷子，笑着接话，“婶子，您这手艺可不止家常水准！

尤其这道江西特色的大块鱼，鲜辣够味，要是能常吃到就好了！

要不您干脆开家餐馆吧，就叫江西小炒！”

这话一出，郑驼子立刻放下酒杯附和，“对啊大嫂！水根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

江西小炒那股子鲜辣劲儿，想想就流口水！

再说了，荷花马上要去澳岛，这杨记粤菜馆以后也不开了。

这么好的铺子，地理位置又好，空着也太可惜了！”

老熊瞎子也跟着点头，“就是就是！

大嫂，我看您干脆把这铺子接过来，开一家江西小炒！

您手艺这么好，再加上咱们这些老伙计帮衬着，保管生意红火！”

李海波也笑着点头赞同，“姆妈，大伙儿说得有道理。

您本来就爱琢磨做菜，江西小炒又是您的拿手好戏，这铺子地理位置也不错，要不咱就接着开？”

樊荷花放下茶杯，脸上满是笑意，“婶子，我也觉得这主意好。

这铺子本就是小波和杨春他们四兄弟合伙买的，自己的铺子开店，没压力。

您要是缺人手，我让后厨的几个伙计留下来帮您。”

李妈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还是不了，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不想再折腾了！

我现在呀，就盼着小波这臭小子什么时候能带个媳妇回来，让我也能早点抱上大孙子，比什么都强！”

这话一出，大堂里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杨春笑着打圆场，拿起酒壶，给桌上的众人一一倒满酒，然后端起自己的酒杯，“今天多谢各位长辈、各位兄弟来给我和思晴道贺。

我杨春嘴笨，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就借这杯酒，敬大家一杯，话不多说，我先干为敬！”

众人纷纷举起酒杯，齐声说道：“恭喜恭喜！”

酒杯碰撞的轻响、欢声笑语、碗筷交错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烟火气十足，将纳妾的喜庆氛围推到了顶点，也暂时驱散了乱世的阴霾，让这小小的杨记粤菜馆，盛满了难得的温暖。

一夜欢喜过后，次日下午的日租界汇山码头，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吹得码头的旗帜猎猎作响。

岸边堆放着几十个整齐的木箱，上面贴着日军宪兵司令部的封条，正是冈崎真司此次来上海寻购的货物，几个码头苦力正小心翼翼地将木箱往货轮上搬运。

李海波忍不住打了个绵长的呵欠，眉眼间满是疲惫，精神萎靡不振。

昨晚又是喝到下半夜，宿醉的昏沉感还萦绕在周身，终究还是又起晚了。

至于昨天计划的晨跑，起床的时候都大中午了，还手软脚软的，根本跑不动。

而且熬夜之后激烈运动容易猝死，还是等明天吧。

他身旁的涉谷准尉却截然相反，脸上难掩兴奋之色，眉眼间都透着得意。

冈崎真司来上海好几次，他先前都没能帮上什么忙，此次借着李海波的助力，总算让冈崎此行满载而归，他打心底里高兴，更让他雀跃的是，李桑早就说好了，这次的好处费，也有他的一份。

一旁的余海仓则身着一身笔挺的西装革履，他搓着手，眼底闪烁着精明的光，心里暗自盘算：这可是一笔大生意！

明里暗里的回扣、茶水钱暂且不算，单是冈崎真司支付的中介费，就已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而且看这架势，冈崎对此次合作极为满意，往后这种生意定然少不了。

看来得抱紧李队长的大腿，有了李队长的关照，往后不愁没有进项了。

不远处，冈崎真司正围着木箱打转，脸上满是满意的笑容，时不时伸手拍一拍木箱，指尖摩挲着封条，嘴里还念念有词。

见李海波三人走来，他立刻快步迎了上来，“大木君、涉谷准尉、余队长，真是太感谢你们了！这次来上海，我真是找对人了！”

涉谷准尉哈哈笑着，语气里满是得意，“看来我们冈崎老板这是要发大财了！

有钱赚就好，往后常来上海，有我们宪兵司令部大木秘书给你撑腰，保准你每次都能满载而归，顺顺利利！”

冈崎真司连连点头，语气愈发恳切，“是是是，多亏了大木秘书从中协调，第一天就在宪兵司令部的仓库里，就找到了我要的大部分货，省去了我不少功夫。

还有余队长，昨天带我在公共租界和法租界转了一圈，一天就把剩下的货全都找齐了，效率实在是太高了！”

他说着，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懊恼，“唉！

就是对上海的货源情况估计不足，带的本钱太少了，这么好的货，没能多进一些，实在是太可惜了！

回去之后，我一定尽快筹备资金，下次再来上海，定要多收些货回去！”

余海仓连忙笑着打圆场，“冈崎老板不必懊恼，往后有的是机会。

上海这边的货源充足，只要您有本钱，不管多少货，我们都能帮您寻到，保证价格公道、品质上乘。”

李海波也缓缓开口，“冈崎老板此次收获颇丰，也算不虚此行。

货轮很快就要启航了，还请老板做好准备，一路顺风。”

冈崎真司又对着三人再三道谢，踏上了货轮的跳板。

走到跳板中间，他还不忘回头挥手，“大木君、涉谷准尉、余队长，下次来上海，我一定亲自登门致谢！”

涉谷准尉摆了摆手，“行了冈崎君，一路保重，早日抵达满洲。”

海风依旧呼啸，货轮的汽笛声响起，缓缓驶离码头，朝着东北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