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全村学盘炕3
十二月初九,林大河家来了个稀客。
村东头刘老根,六十多岁了,是村里辈分最高的。
他拄着拐棍来的,一进门就喊:“大河,听说你家炕热乎?”
林大河赶紧迎出去:“刘老爷子,您咋来了?快进屋坐。”
刘老根进屋,往炕上一坐,愣了。
“这炕真热乎?”
林大河说:“热的,您老摸摸。”
刘老根伸手摸了摸,又摸了摸,忽然笑了:“我这辈子,头一回见着热的炕。”
刘老根坐了会儿,跟林大河说:“大河,你能不能让老李也给我盘一个?”
林大河说:“行啊,回头我跟老李说一声。”
刘老根点点头,站起来要走。
林大河留他吃饭,他摆摆手:“不了不了,家里老婆子等着呢。她听说你家有热炕,催着我来看看。”
送走刘老根,林大河跟王氏说:“这刘老爷,人挺好,年轻时吃过苦。”
王氏说:“他媳妇身体也不好,一到冬天就下不来炕。”
下午,林大河去老李家,把刘老根的事儿说了。
老李头说:“行,明儿个就去。刘老爷子辈分高,咱得去。”
十二月初九晚上,林大河家又来了人。
这回是村东边老张头的媳妇张婶,挎着一篮子鸡蛋来的。
王氏见了,赶紧让座:“张婶,你这是干啥?”
张婶把鸡蛋往桌上一放:“大河媳妇,我是来谢谢你们的。”
王氏愣了:“谢啥?”
张婶说:“我家那炕,今儿试火了,热乎着呢。我家那口子说,这些年冬天头一回不冷。”
王氏说:“那是老李盘的,谢我们干啥?”
张婶说:“要不是你家先盘,老李哪会这手艺?我听说他也是在你们家琢磨出来的。”
王氏笑了:“那你也别送鸡蛋,留着给孩子吃。”
张婶说:“你就收着吧,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我家那俩小子,今年冬天总算能睡个暖和觉了。”
推让了半天,王氏还是收了。
张婶走了,林晖凑过来问:“娘,鸡蛋能吃吗?”
王氏说:“能吃,明儿个早上给你们煮着吃。”
林晖乐得首蹦:“煮鸡蛋!煮鸡蛋!”
林昭在旁边说:“明天上学,路上吃。”
林晖说:“行!”
晚上睡觉,林昭躺在新炕上,暖烘烘的。
林晖翻来覆去睡不着,忽然说:“哥,咱村好多人家都有热炕了。”
林昭说:“嗯。”
“那他们冬天都不冷了。”
“嗯。”
“那二丫家也不冷了。”
林昭说:“嗯。”
林晖嘿嘿笑了两声,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十二月初十,老李头和林大河去刘老根家盘炕。
刘老根家的房子比林大河家还破,墙都裂了缝,窗户纸全是窟窿,用破布塞着。
老李头进屋瞅了一圈,皱皱眉头:“刘老爷子,你这房子得先修修,不然盘了炕也存不住热气。”
刘老根说:“修,咋修?”
老李头说:“糊墙,换窗户纸,先把风堵上。”
刘老根看看自己那双手,干瘦干瘦的,指关节都变形了,使不上劲。
他叹口气:“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干不动了。”
林大河说:“刘老爷子,我们帮你修。”
刘老根愣了:“这……这哪好意思?”
林大河说:“没事,顺手的事儿。您老都这么大岁数了,该享享福了。”
刘老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说干就干。
林大河去借了梯子,老李头回家拿泥兜子。
俩人爬上爬下,把墙缝糊上。
刘老根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眼眶有点红。
他媳妇拄着拐棍出来,颤颤巍巍的:“他爹,这……”
刘老根说:“大河他们帮忙修房子呢。”
老太太愣了愣,忽然抹起眼泪来。
林昭正好搬着泥兜子过来,看见了,不知道说啥好。
干了一天,墙糊完了。
老李头下来,拍拍手上的泥:“刘老爷子,窗户纸得换,旧的都不行了。”
刘老根说:“我家里有纸,去年赶集买的,一首没舍得换。”
老李头说:“那正好,换上去。”
换上新的窗户纸,屋里一下子亮堂了。
老李头站到屋里往外看:“嗯,透亮,也不透风了。”
刘老根说:“老李,大河,我……”
林大河摆摆手:“刘老爷子,啥也别说了。明儿个盘炕。”
那天晚上回去,林晖问他爹:“爹,咱为啥帮刘爷爷修房子?”
林大河说:“都是一个村的,谁还没个难处。等你老了,别人也会帮你。”
林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十二月十一,刘老根家的炕盘好了。
试火的时候,刘老根蹲在灶膛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他媳妇也坐在旁边,裹着棉袄,手揣在袖子里。
老李头点了火,柴火噼里啪啦烧起来。烟顺着烟道走,从烟囱冒出去。
等了一刻钟,刘老根伸手摸摸炕面。
凉的。
又等了一刻钟。
还是凉的。
老李头皱皱眉头,趴下往烟道里瞅。瞅了半天,站起来说:“刘老爷子,你家这烟囱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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