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林晖的进步2

隆庆七年西月初八。

早上起来，天就热了。

林昭穿上那件青褂子，去灶房洗脸。

林晖己经在灶房了，蹲在地上看蚂蚁。

王氏正在熬粥，看见林昭进来，说：“你弟今儿起得早。”

林昭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晖抬头：“哥，我睡不着。”

林昭说：“咋了？”

林晖说：“郑先生说今儿要检查写字。”

林昭说：“那你怕啥？”

林晖说：“我怕写不好。”

林昭洗了脸，走过去蹲他旁边：“你天天练，肯定比之前强。”

林晖说：“真的？”

林昭说：“真的。”

吃完饭，哥俩出门。

路上林晖不蹦了，走得稳稳当当的。

林昭看他一眼，没说话。

到书院，孙富在门口等着。

看见他们，孙富跑过来：“林晖，你书背了没？”

林晖说：“背了。”

孙富说：“我昨儿又没背下来，我爹骂我了。”

林晖说：“那你咋办？”

孙富说：“硬着头皮呗。”

上课钟响了。

孙富拉着林晖往启蒙班跑。

林昭往大班走。

上午钱先生讲《孟子·滕文公下》，讲“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钱先生讲得慢，一句话翻来覆去地讲。

林昭听着，偶尔记几笔。

散学钟响，林昭收拾书袋，往启蒙班走。

到启蒙班院子，林晖和孙富正从里头出来。

林晖脸上带着笑，走路带风。

孙富在后头跟着，蔫头耷脑的。

林昭说：“咋了？”

林晖说：“哥，郑先生夸我了！”

林昭说：“夸你啥？”

林晖说：“夸我字有进步，说工整，认真。”

林昭笑了：“那不是挺好。”

孙富在旁边说：“先生也夸他了，当着全班夸的。”

林晖点头：“先生说，林晖虽然写得不算好看，但是一天比一天工整，用心了。”

林昭说：“那你怎么回的？”

林晖说：“我没回，就站着。”

林昭笑：“应该的。”

三人一块儿往外走。

孙富一路叹气：“先生就没夸我，光骂我了。”

林晖说：“你好好写，先生也会夸你的。”

孙富说：“我写不好，手不听使唤。”

林昭说：“多练就行，没别的窍门。”

孙富点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走到十字街，孙富往南拐了。

林晖拉着林昭的手，一路蹦。

林昭说：“别蹦，好好走路。”

林晖说：“哥，我高兴。”

林昭说：“高兴也不能蹦，蹦多了累。”

林晖不蹦了，但脸上的笑没收过。

到家，王氏正在院子里晾衣裳。

看见林晖那样，王氏说：“咋了这是？捡着钱了？”

林晖跑过去：“娘，郑先生今儿夸我了！”

王氏说：“夸你啥？”

林晖说：“夸我字有进步，说工整，认真。”

王氏笑了：“那挺好，没白练。”

林晖说：“娘，我往后天天练。”

王氏说：“行，你自己说的，可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林晖说：“不会。”

林昭进屋放下书袋，出来帮忙晾衣裳。

林晖也跟着帮忙，一件一件递。

王氏看着他，眼里带着笑。

晚上林大河回来，进门就看见林晖趴在桌上写字。

林大河愣了一下：“今儿咋这么用功？”

林晖抬头：“爹，郑先生夸我了。”

林大河说：“夸你啥？”

林晖又说了一遍。

林大河点点头，没说话，坐在门口抽烟。

抽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好好写，往后考个功名。”

林晖说：“嗯！”

吃完饭，林昭林晖写功课。

林昭写钱先生留的文章，题目自己定。

他想了想，写“论大丈夫”。

提笔写：孟子言大丈夫，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三者，非易事也……

写完了，念一遍，觉得还行。

林晖在旁边练字，一笔一画，写得认真。

林昭过去看。

纸上写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一行一行，排得整整齐齐。

字虽然还有点歪，但比刚来镇上那会儿强太多了。

林昭说：“这儿。”

他指着“宇”字：“这个宝盖头，要宽一点，盖住下头。”

林晖点点头，重新写了一个。

林昭说：“对了，就是这样。”

林晖咧嘴笑。

林昭又说：“这个‘宙’字，上头的宝盖头跟‘宇’一样，下头的‘由’要写正，别歪了。”

林晖又写了一个。

林昭看了看：“行，就这意思。”

林晖继续写，写得满头汗。

林昭在旁边坐着，偶尔指点一下。

王氏在灯下缝衣裳，时不时抬头看一眼。

林大河坐在门口，烟袋锅早就灭了，也不点，就那么坐着。

林晖写完一张，又拿一张。

林昭说：“歇会儿吧。”

林晖摇摇头：“我再写一张。”

林昭没说话，看着他写。

林晖的笔尖在纸上慢慢挪，一笔一画，认认真真。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长出一口气。

“哥，你看。”

林昭接过来看。

一张纸，写满了字，虽然还称不上好看，但工工整整，能看出来用了心。

林昭说：“有进步，真挺大的。”

林晖笑了，眼睛亮亮的。

王氏说：“行了，睡吧，明儿还得上学。”

林晖收拾书袋，上炕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