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赵构忌惮，明升暗降收兵权

殿内烛火晃了晃，将龙椅上的人影拉得又细又长，贴在冰冷的金砖地上。赵构指尖敲击扶手的节奏骤然变快，指节泛白。案上那本联名奏折的封皮，在烛火下泛着刺目的朱红。

赵昚垂着眼，袍角扫过冰冷的青砖。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辩解，只是静静站着。满朝文武的呼吸声都压得极低。有人悄悄抬眼，又飞快低下头，指尖攥得发白。

汤思退跨出朝班，双手捧着笏板，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建王私蓄亲卫，遍结边将。班师途中逗留三日，收拢溃兵逾万，不听朝廷节制。淮西诸将只知有建王，不知有陛下。若不早做处置，恐生肘腋之患。”

陈康伯上前一步，笏板首指汤思退。

“建王亲冒矢石，坐镇采石矶，大破金军三十万，收复淮西全境，功在社稷。收拢溃兵是为防金军衔尾追击。若不是建王断后，二十万大军早己全军覆没。汤相此言，是寒了天下将士的心。”

两人争执不下，殿内再次陷入死寂。赵构终于停下敲击扶手的手，目光落在赵昚身上。他看了很久，久到烛火燃尽了一截，灯花啪地一声爆开。

赵昚抬眼，迎上赵构的视线。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臣斩杀纥石烈良弼，歼敌一万五千，淮西全境己复。所有收拢的溃兵，己尽数交由枢密院整编。臣手中无兵，心中只有大宋江山。”

说完，他解下腰间佩剑，双手奉上。剑鞘上沾着未擦干净的暗褐色血迹，那是滑州城下留下的。

赵构看着那把佩剑，沉默了许久。他挥了挥手，让内侍接过。

“你辛苦了。”

汤思退还想再说什么，赵构却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大庆殿门口。一名内侍飞奔而入，单膝跪地，呈上一封火漆封口的密报。

密报来自河北。完颜雍己令完颜谋衍率西万骑兵北上，平定移剌窝斡叛乱。同时，黄河沿线所有金军，己进入全面战备状态。若临安朝堂生乱，即刻挥师南下，兵临淮河。

赵构看完密报，脸色愈发阴沉。他将密报扔在案上，指尖再次开始敲击扶手。这一次，节奏更快，也更乱。

赵昚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早己从岳霖那里得知了这个消息，此刻只是静静看着赵构的反应。他清楚，这封密报，既是危机，也是转机。完颜雍的威胁，会让赵构不敢轻易动他，却也会让赵构更加忌惮他手中的兵权。

果然，半个时辰后，赵构眼神示意张去为。

“官家有制，建王听旨，建王赵昚，良善忠贞，学冠五车，北抗逆金，功高盖世，当立为储君。即日起，册封建王赵昚为皇太子，入住东宫，总领朝政，然民生疾苦，国无富盈，故册封大典一切从简。”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哗然。汤思退手里的笏板差点掉在地上，脸上满是错愕。谁也没有想到，赵构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册立太子。

赵昚也愣了一下，随即单膝跪地，叩首谢恩。他的额头贴在冰冷的青砖上，指尖却悄悄攥紧。他知道，这不是恩宠，是算计。册立太子，是明升暗降，是要将他从前线拉回来，彻底收回他手中的兵权。

果然，赵构接着说。

“太子莫为无册封大典而委屈，当以国事为重，总领朝政。前线军务，悉数交由枢密院处置。令所有宋军，即刻撤回淮河以南，不得再越雷池一步。李显忠、邵宏渊等人，作战不利，致使士卒伤亡惨重，着即罢免官职，听候发落。”

这一次，没有人再敢反驳。陈康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赵昚，眼中满是担忧。

赵昚依旧保持着叩首的姿势，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儿臣，遵旨。”

宣旨完毕，赵构起身，在内侍的搀扶下，转身走向后殿。他的脚步有些蹒跚，背影显得格外苍老。走过赵昚身边时，他停下脚步，低声说了一句。

“不要逼朕。”

赵昚没有抬头，只是叩首。

“儿臣不敢。”

赵构走了，满朝文武也陆续散去。大庆殿内，只剩下赵昚、史浩和岳霖三人。烛火依旧在燃烧，却驱不散殿内的寒意。

史浩上前一步，扶起赵昚。他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

“殿下，入主东宫虽然可喜，但这是明升暗降啊。收回兵权，罢免主战将领，令大军撤回淮河以南，这是要断送北伐大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