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裂痕

2016年秋天，林睿在皇马青训的生活渐渐步入正轨。

训练、比赛、加练，三点一线。他的西班牙语越来越流利，己经能听懂教练的战术布置，能和队友开玩笑了。马丁内斯说他“进步很快”，但林睿知道，这个“快”是相对的。

他的综合评分从刚来时的47.5涨到了52。五个月，涨了4.5分。按照这个速度，他要到20岁才能摸到顶级联赛的门槛。

太慢了。

但他不着急。他知道，越往上越难。

真正让他不安的，是另一件事。

十月底的一个下午，训练结束后，马丁内斯把他叫到办公室。

“坐。”马丁内斯指了指椅子，表情不太对。

林睿坐下来。

“你知道这赛季的注册名单吗？”

“知道。我在名单里。”

“在。”马丁内斯点了点头，“但你知道你是以什么身份注册的吗？”

林睿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马丁内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那是一份球员注册文件。林睿的名字在上面，国籍写着“中国”。但在“注册类型”一栏，写的不是“正式球员”，而是“外籍试训球员”。

林睿盯着那行字，手指僵住了。

“外籍试训球员？”他抬起头，“我不是正式签约的吗？”

“你的合同是试训合同。”马丁内斯说，“俱乐部对非欧盟球员有名额限制。U16以下还好，但到了U16以上，每个年龄段只能有三名非欧盟球员。”

“所以？”

“所以，明年你升U16的时候，如果拿不到正式合同，就可能……”马丁内斯没有说下去。

林睿明白了。可能被放弃。可能被送走。

“我怎么才能拿到正式合同？”

“踢出来。”马丁内斯说，“让俱乐部觉得你值得占一个非欧盟名额。”

林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我知道了。”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的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他想起前世那些新闻——中国球员在欧洲，总是被贴上“非欧盟”的标签。同样的天赋，同样的努力，却要多付出一倍才能得到同样的机会。

他以为这不会发生在他身上。他在皇马。他是从青训营一步一步上来的。他以为自己不一样。

原来都一样。

那天晚上，林睿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没有告诉王秀英。她不懂这些，只会担心。

他打开系统的面板——

【综合评分：52/100】

【非欧盟球员名额限制：U16年龄段仅3个名额】

52分。在U16梯队里，排在中游。比他强的，至少有五六个人。

他关掉面板，闭上眼睛。

窗外，马德里的月光照进来。冷冰冰的。

第二天训练的时候，哈维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你怎么了？”哈维问。

“没事。”

“骗人。你今天传球失误了三次。”

林睿没说话。他把球放在地上，退后三步，起脚。皮球砸在横梁上弹回来。

“你在想什么？”哈维走过来。

“你知道非欧盟名额的事吗？”

哈维愣了一下：“知道。”

“你怕吗？”

“怕什么？我是西班牙人。”哈维说完，看到林睿的表情，赶紧补了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林睿把球捡回来，“你是西班牙人，你不用怕。”

那天下午，林睿加练了两个小时。折返跑、蛙跳、深蹲，一遍又一遍。

系统面板闪了一下——

【体能熟练度：16%→16.1%】

0.1%。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大前天一样。

他停下来，弯着腰喘气。汗水滴在草地上，很快就看不见了。

他想起马丁内斯说的话——“让俱乐部觉得你值得。”

值得。这两个字太重了。你要比别人强，强到他们不能放弃你。不是因为你来自中国，不是因为你球感好，不是因为你有系统。

是因为你值得。

他首起腰，继续跑。

十一月的第一周，林睿接到了一通电话。

号码是中国的，他不认识。

“喂？”

“林睿吗？”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普通话很标准。

“我是。你谁？”

“我叫刘凯。中国足协的。”

林睿的手紧了一下。

“我们注意到你在皇马的训练情况。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聊你的未来。”刘凯顿了顿，“代表中国队。”

林睿沉默了。他站在训练场边，看着远处的马德里天际线。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

“我才14岁。”他说。

“我知道。但好的球员要从小培养。足协有计划，要组建一支新的国青队，冲击2026年世界杯。”

2026年。那时候他24岁。

“我需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好好训练，好好比赛。我们会关注你。”

“然后呢？”

“然后，等时机成熟了，我们会联系你。”

林睿沉默了一会儿：“好。”

挂了电话，他站在场边，看着夕阳。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知道这个电话意味着什么。不是因为他踢得好，是因为他值得被利用。足协需要他，就像他们需要所有有天赋的孩子一样。用完了，就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