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征召

电话是周三下午打来的。

林睿刚加练完任意球，坐在更衣室里冰敷膝盖。手机震了，号码是北京的，座机。他看了两秒，接起来。

“林睿吗？我是刘凯。”

他听过这个名字。之前在国青队的时候，这个人负责过联络。声音比几年前沙哑了一点，语速也慢了。

“刘指导。”

“不用叫指导。我就是个跑腿的。”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像在翻纸，“下个月世预赛，两场，主场踢叙利亚，客场踢菲律宾。名单里有你。李指导希望你回来。”

林睿把冰袋换到另一条腿上。“什么时候集训？”

“一周后。国内集训三天，然后飞主场。”

“我跟俱乐部请假。”

“假我们己经帮你请了。曼联那边同意了，只放人，不罚款。”

林睿没说话。他听出了那句话的潜台词——曼联只放人，不罚款。意思是，他们不想放，但因为是国际比赛日，不放不行。放了，也不给你面子。

“我回来。”他说。

“好。航班定了告诉我，有人接你。”

电话挂了。林睿把手机放在柜子上，继续冰敷。膝盖有点肿，不是伤，是累。连续首发的代价。

博格巴从淋浴间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看到他手里的手机。“谁的电话？”

“国家队。让我回去踢世预赛。”

“中国？”

“嗯。”

博格巴擦着头发，在他旁边坐下来。“你多久没回去了？”

“一年多。”

“那你该回去。”博格巴把毛巾搭在肩膀上，“家人、朋友、球迷，都在那。你不回去，他们以为你忘了自己从哪来的。”

林睿没接话。他把冰袋拆下来，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换衣服。

第二天训练，索尔斯克亚把他叫到办公室。

“国家队的征召，你收到了？”

“收到了。”

“你准备回去？”

“嗯。”

索尔斯克亚点了点头，把桌上的水杯转了一圈。“俱乐部这边，你走之前会踢一场联赛。踢完你走，回来之后有一场杯赛。中间两周，你自己保持状态。”

“我知道。”

索尔斯克亚看着他，停了两秒。“你在国家队，注意保护自己。那边的对抗……不一样。”

林睿知道他在说什么。不是对抗强度，是动作尺度。他在皇马的时候听人说过，亚洲区的世预赛，有些对手踢球的方式和欧洲完全不同。

“我小心。”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空荡荡的。他经过博格巴的柜子，法国人正对着镜子弄头发。看到他进来，从镜子里看了一眼。

“索帅找你什么事？”

“国家队。让我注意保护自己。”

博格巴放下梳子，转过身来。“他怕你受伤？”

“怕。”

“你怕吗？”

林睿想了想。“不怕。”

博格巴笑了一下，转回去继续弄头发。“那你回去。踢完回来。别断腿就行。”

临走那天，林睿在公寓里收拾行李。一个背包，两件训练服，一双球鞋，护腿板，护照。他把拉莫斯给的绷带从口袋里拿出来，犹豫了一下，塞进了背包夹层。

他开车去机场。曼彻斯特的天气还是那样，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到了机场，办完登机，过了安检，坐在候机厅里等。旁边坐着一个中国旅行团，几个中年男人认出了他，走过来要合影。他站起来，一个一个拍。拍完，一个大哥拍着他的肩膀说：“回去好好踢，十西亿人看着你呢。”林睿点了点头，坐回去。

飞机起飞后，他靠着窗户，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国家队可能的首发阵容。前锋武磊、韦世豪、艾克森，中场他、吴曦、蒿俊闵，后防张琳芃、蒋光太。他在欧洲太久了，有些球员只在集锦里见过。手机里存着几场中超的录像，一首没看。现在要看了。

十个小时后，北京首都机场。

出站口有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林睿”。一个穿黑色夹克的年轻人，戴着眼镜，瘦瘦的，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看到林睿出来，小跑着迎上来。

“林睿，我是足协派来接你的。车在外面。”

“刘凯呢？”

“刘主任在集训基地等你。他让我先送你过去。”

林睿没再问，跟着他走出航站楼。外面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门上贴着中国足协的标志。他坐进去，靠着窗户。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高速。窗外的景色是灰黄色的，雾霾还是雾，分不清。路边的树光秃秃的，枝丫像手指一样伸向天空。

到了集训基地，天己经黑了。基地在北京郊区，一圈矮墙围着，门口挂着国旗。车停下来，林睿拎着背包走进去。走廊里有人抽烟，烟雾在灯光下散不开，呛得他咳了一下。一个中年男人从走廊尽头走过来，穿着红色国家队外套，头发白了一半。刘凯。他比几年前老了很多，眼袋深了，脸也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