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裂开了。
不是比喻,不是夸张。
合众国首都上空,那片虚假的蔚蓝天穹,在一声没有声音的巨响中被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裂缝从东向西蔓延,像一只无形的巨手在幕布上划开的一道伤疤,边缘处翻滚着暗红色的能量,像尚未凝固的血。
无数黑色的生物从那道裂缝中坠落。
它们有大有小,形态各异,有的像放大了千百倍的昆虫,有的像从噩梦里爬出来的畸形野兽,还有的只是一团没有固定形态的、不断蠕动的黑色肉块。
它们从高空坠落,砸在建筑物上,砸在街道上,砸在那些还没来得及反应的人群中。
没有惨叫,没有枪声,因为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一夜——不,是一个小时。
仅仅一个小时,合众国全境沦陷。
没有活人,连一条狗都没有剩下。
街道上流淌的不是血,因为被吃的连尸体都不剩了;水也被吃干抹净了;土地变成了荒漠的死地。
那些曾经繁华的城市,此刻只剩下灰白色的建筑骨架,像一具具被掏空了内脏的尸体,静静地立在灰蒙蒙的天幕下。
从裂缝中,三个身影缓缓降落。
为首的那个,身披暗红色的甲胄,甲胄的表面流淌着如同活物般的纹路,在光线的照射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的身形修长而挺拔,面甲后面是一双冷漠到极致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感,仿佛下方那座正在被吞噬的城市,只是路边的一丛杂草。
沙赫。
如果白钦在现场,她一定能认出他。
那双眼睛,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漠,还有他身上那股浓烈的、血的味道。
沙赫身后,一个身影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艾妲。她的长发在风中飘动,精致的脸上写满了无聊。
她看着下方那座正在被深渊生物啃噬的城市,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看一场已经看过无数遍的老电影。
她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拂去落在肩上的灰烬,然后把手插进衣兜里,微微歪着头,像是在等什么人。
第三个身影比她们大了好几圈。
加斯。
他的身躯如同小山一般,黑色的皮肤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骨刺,每一次呼吸都有黑色的雾气从鼻孔中喷出。
他低着头,贪婪地看着下方那片正在燃烧的土地,嘴角的口水已经滴落下来,砸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坑洞。
他的手指在颤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
“火和水跑了。”沙赫开口了。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一把钝刀在石板上磨过,听不出任何情绪。
艾妲耸了耸肩,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他们跑了我能怎么办?”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慵懒的无奈,“总不能让我跨界提前来这儿吧。这我可做不到。”
“吃的……什么时候开饭?”加斯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一头被铁链拴住的野兽在磨牙。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那些还在奔跑的、为数不多的活物,瞳孔里倒映着那些惊恐的、扭曲的面孔。
就在这时,一道意志从天而降,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砸在在场每一个深渊单位的意识深处。
“留下战斗人员进行腐化。其他的,随意。”
那意志没有声音,没有温度,但它存在——沉重,冰冷,不容置疑。
所有的深渊生物同时停下了动作,然后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那些正在啃食尸体的、正在拆毁建筑的、正在追逐活物的——全部停下,面朝裂缝的方向,跪下。
“是,主上!”
无数声音汇成一道,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
沙赫微微低下头,甲胄上的纹路亮了一瞬,像是在回应。
艾妲收起了那副慵懒的表情,脸上的神色变得认真了一些。
加斯终于没有忍住,他张开那张布满利齿的巨口,朝下方那座已经死去的城市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然后纵身一跃,从高空坠落,砸进那片废墟之中。
更多的深渊生物跟着他涌了下去。
沙赫站在高空,看着那片正在被腐化的土地,面甲后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
艾妲站在他旁边,打了个哈欠,然后也缓缓降落。
那道裂缝还在,像一只永远不会合拢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下方那个已经死去的人间。
......
共和国上空,云层被无形的力量撕开了一个巨大的旋涡。
金、木、水、火、土、光——六道身影悬浮在旋涡中心,各自散发着不同色彩的光晕,将整片灰白色的天幕染成了一幅诡异的油画。
六神的形态各异,有的如同人类,有的只是光团,有的则是一团流动的金属液体。
但此刻,祂们的目光都聚焦在同一个人身上。
那个站在祂们对面、身形纤细、淡蓝色长发在风中飘动的少女。
冰。
六神的意识在虚空中交汇了一瞬,然后同时得出了同一个结论。
祂们看着玄,那双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里,映出的是同一个答案。
“你是特殊的。”
六个声音同时响起,有的低沉如闷雷,有的清亮如玉石,有的根本没有声带振动,只是纯粹的意识波动。
但每一个声音里都带着同样的笃定,同样的……释然。
玄看着对面的六神,有些不知所措。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冰枪没有握在手中,只是安静地悬浮在她身侧,枪尖上凝结的冰晶在六色光芒的照耀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不只共鸣了冰元素——在那场与暗渊的对峙中,她掌心的那束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能共鸣光,能共鸣冰,也许还有更多。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些还没有苏醒的元素,正在她的意识深处沉睡,等待被唤醒。
“我们将权柄给你。我们这些还现存的权柄可以给你,但那些已经被吞噬和死亡的,你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开口的是海伦娜。
祂的身形模糊而耀眼,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恒星,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祂看着玄,那双由纯粹光芒凝聚而成的眼睛里,没有嫉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慈爱的期待。
“你来杀上高天去!”
火神的声音紧随其后,比光之神更炽烈,更急切。
祂的身形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周身的火焰随着话语的节奏跳动,在天空中炸开一朵朵细小的火花。
祂的裂缝里,金色的光芒剧烈燃烧,像是要把积攒了千万年的愤怒全部倾泻出来。
“我们能感受到——”水神的声音柔和而悠远,像从深海传来的潮汐,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祂的身形如同一团流动的液体,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的色彩。
“那颗心没有熄灭。你应该也能感受到。”
那颗心。
玄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深处。
在那些翻涌的元素、那些还未苏醒的权柄、那些被封印的记忆之下——她感受到了。
一颗微弱却坚韧的、还在跳动的“心”。
对她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不是心脏,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像是这个世界最底层的基石,被黑色的雾气包裹着,却还没有碎裂。
她睁开眼睛,看着对面的六神。
银白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
“……我感受到了。”她说,“我去。”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六神同时沉默了片刻。
然后,祂们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那种刺目的、张扬的光,而是一种安静的、像是要把自己全部燃烧殆尽的光。
那些光芒从祂们的胸口涌出,汇聚成一道洪流,朝玄涌去。
玄没有躲。
光芒涌入她的身体,带着六种元素的记忆、力量、还有千万年的孤独。
她的身体在颤抖,银白色的眼眸里涌出泪水——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那些记忆太重了。
那些被封印的、被遗忘的、被黑暗吞噬的岁月,全部涌进她的意识深处,像决堤的洪水。
她撑住了。
光芒消散,七种颜色染在了她的发梢。
六神的身影变得暗淡,像是褪了色的旧照片。
祂们看着玄,那双双已经不再发光的眼睛里,只有一种安静的、了无遗憾的满足。
“去吧。”光之神的声音变得很轻,像风中的叹息。
玄看着祂们,嘴唇动了动。
她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会回来的——但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准备朝那道裂缝飞去。
身后,六神的身影开始消散,化作六颗暗淡的光点,坠入下方那片正在被战火燃烧的土地。
“丫头,等等我。”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玄转过身,看到四道身影正朝她走来。
白武齐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背脊挺直,那双异色的眼眸里没有平日训练时的严厉,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像是把什么都放下了的平静。
他身后是魏晓霞,学院的院长,那个总是神出鬼没、赤红眼眸的女人。她怀里抱着一个人——廖科。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熬了无数个通宵之后终于等到了想要的结果。
最后面,是白钦。
银灰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此刻有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焦急。
她看着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话。
“你们?”玄的眉头微微皱起,银白色的眼眸扫过四个人,最后落在白武齐身上。
白武齐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那种柔和的光芒,而是一种剧烈的、如同熔岩在皮肤下翻涌的光。
他的身形在光芒中膨胀、拉长、扭曲。
银白色的鳞片从皮肤下浮现,覆盖了他的全身;四肢变成了粗壮的龙爪,脊背上生出白色的晶状背鳍;一条修长的尾巴从尾椎处延伸出来,尾尖呈剑形,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白武齐——变成了一只银白色的巨龙。
那双竖瞳俯视着玄,带着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温和。
他的声音不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如同山峦崩塌般的轰鸣。
“我和你一起上去。”白武齐低下头,银白色的鬃毛在风中飘动,“破界的事,对现在还没有空间权柄的你来说,消耗太大了。让我送你上去。”
玄看着他,那双银白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说谢谢,只是点了点头。
白武齐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如果龙会笑的话。
“这是我连夜赶出来的。你带上。”廖科的声音从魏晓霞怀里传出来,虚弱但急切。
他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伸到玄面前。
那是一个戒指。
通体雪白,表面流淌着细密的金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神机,玉鸢。”廖科看着玄,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某种近似疯狂的信念,“它一定能帮上忙的!”
玄盯着男人手上的戒指,伸出手,然后戴在了手指上。
戒指在触碰她皮肤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静。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指尖蔓延到手臂,又顺着血管流向心脏。
不是力量,更像是某种沉睡的、等待被唤醒的承诺。
白钦往前走了一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白武齐的龙头猛地凑到她面前,那双竖瞳几乎贴着她的脸,银白色的鬃毛拂过她的脸颊。
“连变回龙形都做不到的你,能干什么?”他的声音低沉而严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滚回去!”
白钦被那双竖瞳盯着,嘴唇微微颤抖。她的手指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她想说“我也可以战斗”,想说“我不想再站在后面看着”,想说“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但她说不出来。
因为白武齐说的是对的。
她连龙形都变不回去,连自己体内的血脉都掌控不了,她上去能干什么?拖后腿?还是再自爆一次?
她闭上了眼睛。
睫毛在微微颤抖,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她只是立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却还没有折断的树。
玄看着她,银白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想说“等我回来”,想说“别担心”,想说“我会活着回来的”。
但她只是转过身,跃上白武齐的龙背。
银白色的巨龙展开双翼,翼展遮天蔽日。
他猛地振翅,带着玄朝那道裂缝飞去。
白钦睁开眼睛,看着那道银白色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一个光点,消失在裂缝之中。
风停了。
天边透出一线极淡的灰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破晓。
白钦落在空旷的原野上,银灰色的长发被风吹得飘起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的吊坠。金色的光还在闪,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她握紧吊坠,闭上眼睛。
等着我。
她在心里说。
风声呼啸。裂缝在天空中缓缓合拢。
身后,魏晓霞抱着廖科,站在原地,赤红的眼眸看着那片正在愈合的天空。
“她会回来的。”廖科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魏晓霞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魏晓霞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死死盯着白钦。
远处,白钦还站在那里,握着那枚吊坠,像一尊被遗忘在废墟中的雕像。
风吹着她的头发,吹着她的衣角,吹不走她眼里的那一点点光。
“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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