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凌晨四点的克利夫兰

凌晨西点半的克利夫兰，天还没亮。

林硕系紧鞋带，把装训练服的背包甩到肩上，推门走进七月的凉风里。

从公寓到骑士训练馆，十英里，这是他在地图上用尺子仔细量过的距离。

第一个星期跑下来，腿酸得上下楼梯都像受刑。第二个星期开始适应。

现在是第三周的周一，他的呼吸己经能在两英里后保持稳定。

背包里除了训练服，还有两条蛋白棒、一个空水壶，以及昨天从训练馆餐厅打包的两个苹果——那是他今天的早餐之一。

科比给的五千美元支票他存进了银行，那是救命钱，不能动。至于骑士队的十万保障金，要等合同正式生效后才能拿到。

所以跑步，打包食物，成为生存必须。

他想起了前世看过的报道——字母哥刚进联盟时，也这样跑步去球馆，差点被冻死。

那时他觉得是励志故事，现在知道是现实所迫。

五点半，他跑到了伊利湖畔。湖水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泛着微光，几只早起的海鸥在水面盘旋。

沿着湖滨大道向东，远处冈德球馆的轮廓在夜色中逐渐清晰。

或许看看景也不错，中国人总有一种乐观心态。

六点整，训练馆侧门的保安比尔刚打开门，就看到气喘吁吁的林硕。

“早，林。”比尔打了个哈欠，“今天又破纪录了？”

“早啊，比尔。”林硕擦着汗，“他们还没来？”

“八点以后。”比尔说，“餐厅刚送早餐来。”

骑士队为球员提供自助三餐。林硕走进餐厅时，厨师正在摆盘：煎蛋、培根、燕麦、水果、酸奶，还有新加的蛋白奶昔。

他先喝了杯水，然后把水壶装满蛋白奶昔——这是训练后的补充。

又从水果区拿了三个香蕉两个苹果，用纸巾包好放进背包。这一切做得自然，像是每天该做的事。

他坐下来，盘子里装了六个蛋白（去掉蛋黄）、一大碗燕麦、一杯酸奶。吃完后仔细洗干净盘子，走向力量房。

他做完热身后，开始深蹲。到110公斤时，腿在抖，但比上周稳多了。秤上的数字是97.3公斤——十天增重2.6公斤，蛋白粉和打包食物的策略奏效了。

七点半，贾森·卡波诺走进来。两人点了点头，没说话。

卡波诺先练卧推，再练二头肌。林硕知道这种练法的局限，但没说。

八点十分，勒布朗·詹姆斯带着他的团队来了：两个训练师，一个营养师，一个理疗师。

詹姆斯看到林硕，点了点头，然后开始自己的训练——筋膜放松、动态拉伸、复合动作。重量比林硕大，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林硕一边练腿举，一边观察。詹姆斯在组间休息时会和训练师讨论训练计划，语气像是CEO在开会。

他的训练有明确的目的性：增强爆发力，保护关节，延长职业生涯。

而林硕自己，此刻想的只是如何在夏季联赛里生存下来。

上午训练结束时，他的腿己经软了。冲完澡，他打包了午餐：西块烤鸡胸肉、两份西兰花、两盒米饭。走出训练馆时，太阳正烈。

跑回程的路总是更艰难。跑到第五英里时，腿开始抽筋，他不得不停下来拉伸。

手机响了。弗吉尼亚的区号。

林硕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接通。

“喂？”

“硕，是妈妈。”母亲的声音带着疲惫，“吃过饭了吗？”

“刚吃完。你们呢？”

“吃过了。”母亲顿了顿，“爸爸他……昨天在餐馆搬货时扭到腰了。”

林硕的心一紧：“严重吗？”

“医生说休息两周，但这两周没工资。”母亲声音低下去，“医药费我们自己付了，你别担心。”

“妈，我明天给你们寄钱。”林硕说，“我这边有……”

“不要。”母亲打断他，“那是你的钱。爸爸说下周就能回去上班。”

“妈，听我的。”林硕坚持，“我签了合同，十万保障金下个月就到。你们先还一部分债。”

电话那头沉默了。然后是压抑的抽泣声。

“妈妈就是……觉得对不起你。”母亲声音颤抖，“要是没破产，你也不用这么苦……”

“我不苦。”林硕声音软下来，“我在做喜欢的事。教练说我进步很大。”

这是实话。昨天助理教练看了他的防守脚步，说“有点东西”。

“那你要吃饱，别省钱。”母亲说，“爸爸让你在外多做事，少说话。”

“我知道。”

“还有……”母亲犹豫了一下，“苏珊昨天来家里了，带了炖汤。那孩子……一首问起你。”

林硕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苏珊。那个在圣约翰大学图书馆总坐他对面的华裔女孩。

大三时他家里出事，她总是请原主吃饭，安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