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最后的准备

雾薄得像煮过头的米汤，南边山包的轮廓从灰白里浮出来，像一只蹲着的巨兽。操场上站着二十多个人，手里攥着刀，对着木桩一下一下砍。噗、噗、噗，声音闷，不像砍木头，像砍肉。

孙厚从坑里爬出来，浑身是土。头发里全是灰，眉毛上也是，一抖就往下掉。他蹲在坑边，拿水壶冲了冲手，泥浆顺着手掌往下淌，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林哥，六十三个坑。再往南不敢挖了，离他们营地太近。”他抬头看我，脸上全是汗，和着泥，一道一道的。

我蹲在门口，手里攥着半块压缩饼干，没啃。盯着那些坑。有的刚挖好，口子还新鲜；有的己经插上了削尖的木桩，木桩头子黑乎乎的，用火烧过，硬得像铁。草和浮土盖上去，远远看去跟平地一样。踩上去就知道，下面是空的。

“够用了。让你的人歇一歇，换一队上去。”

他点点头，转身招呼那几个人上来。一个个灰头土脸的，手都磨破了，血和泥混在一起，糊在掌心上。没人喊疼，也没人抱怨。有个年轻的蹲在地上，摊开手掌看了看，又攥上，去拿铁锹。

阿杰从北边走过来，衣服上全是灰，脸上也是，就眼睛是亮的。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推着一辆破板车，轮子歪了，每走一步就嘎吱一声。车上堆着石头，大的小的都有，棱角锋利，把车板压得嘎嘎响。

“大哥，石头找到了，在北边那个采石场。”他抹了把脸上的灰，留下一道黑印子，从额头到下巴，跟刀疤似的，“垒了半堵墙了，再给两天就能垒完。”

我站起来，走到超市门口那堵矮墙跟前。半人高，到我胸口下面。石头大小不一，大的有脸盆大，小的跟拳头似的，用泥糊起来的，不规整，歪歪扭扭。但结实。我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

“再垒高半尺。前面留几个射口，能架弓弩。”

他愣了愣，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笑了，笑得满脸褶子。

“行。”

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大哥，那采石场里还有不少石头，要不要都搬回来？”

“搬。能搬多少搬多少。”

他应了一声，推着板车走了。

上午八点，灵田边上

小荷蹲在灵田里，手里攥着把小铲子，正在松土。她动作很轻，一下一下的，跟挠痒似的。第三轮灵米的穗子己经鼓起来了，一粒粒圆滚滚的，金光从谷壳缝里漏出来，照得她脸上明明灭灭的。她盯着那些穗子，眼睛都不眨。

“林大哥，再有五天就能收了。”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但眼底有青黑，一圈一圈的，像没睡好。

“五天？”

“五天。”她伸手摸了摸一株稻穗，指尖碰到谷粒，金光在她手上跳了一下，像被电到似的缩回去，又伸出来。“穗子一天比一天沉。我每天都称，昨天比前天重了二两。”

我蹲下，看着那些灵米。六十株，比前两轮都壮实。杆子粗，跟筷子似的；叶子宽，能包住手掌；穗子也大，比前两轮大一圈。小荷把灵石碎屑全埋进去了，土里的灵气足，长势就好。

“灵草呢？”

她指了指灵田边上那两排嫩芽。细细的，跟头发丝似的，不仔细看瞧不出来。但比昨天高了一截，昨天才冒头，今天己经有两寸了。

“长得慢，但活着。”她蹲过去，用手扒了扒土，露出底下白色的根须，“根扎下去了，活了。等灵米收了，再给它们加点灵石碎屑，能快些。”

我点点头，站起来。膝盖蹲麻了，活动了一下，骨头咔吧响了两声。

远处，南边那个山包上，突然冒出一个人影。不是变异兽，是人，就一个，站在山包顶上，朝这边看。看不清脸，就知道是个黑影，一动不动。

我攥紧刀，盯着那边。那人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来的时候慢，走的时候也慢，不慌不忙的。

又来探路的。

上午九点，超市里

我把孙厚叫进来。他刚换了一身衣服，但脸上还有泥印子，耳朵里也是。

“南边那个山包上，有人盯着。一天来好几趟。”我指着窗外，虽然什么都看不见。

孙厚皱着眉，眉头拧成个疙瘩：“他们是在数咱们的人。看咱们有多少人，有多少刀，白天多少人，晚上多少人。”

“数清楚了，就该动手了。”我看着窗外那片雾，雾在翻涌，像一锅煮开的粥。“你的人，白天别全亮出来。该藏的藏，该躲的躲。让他们数不清。”

他点点头。

“坑的事，别让他们发现。草盖厚点，脚印清干净。别让他们看出土被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