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狐桃

众人或多或少都听见了陆商的话，之后的几天里总会在家里留几个人陪师兄说话。

陆商师兄作息极其规律。

早上天蒙蒙亮就起床，给他们一群人做早饭。然后四处散散步，吃完午饭后就在后院晒晒太阳，最后以将四处撒欢的陆元元拎回家作为一天的结束。

不过今天略有不同，天还未亮时山村方向就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这对睡眠浅的云绾简直是种折磨。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拿被子死死捂住头。

“要闷坏了。”

躺在她旁边的桐澈沿着被角将紧紧聚拢的被子一层层卷下来。

屋子里就一张床，而她们足足有六个人。为了公平起见大家都打得地铺。

天气热睡地板时垫上竹席也凉快，也就云绾一个人说竹席硌得慌，身下垫了床被子身上还盖着一床，硬生生把自己裹得像只蚕蛹。

桐澈叹气，直至云绾整张脸都露在被子外时才收手，

“你真的不热吗？”

云绾闭着眼摇头，

“外面是在干嘛呀？现在也不是什么节日啊。”

“好像是在放炮。”

白藏也醒了，竖着耳朵静静听了一会得出结论。

“可能是谁家在娶亲吧。”

沈鸣蝉从外面进来，卷起一阵清晨特有的凉风。

“娶亲也太早了吧，新娘子估摸着都还没睡醒呢。”

孔淑在自己的竹席上翻了一圈发现睡意全无，索性坐起身来和她们聊天。

“这可是成亲，新娘子估计昨夜都没睡吧。”

容览秋又转头去招惹沈鸣蝉，

“我的大忙人沈师姐，这是才谈完事回来。”

沈鸣蝉“嗯”了一声，神色有些严肃。

“叫人逮到尾巴了？”

容览秋仍旧保持着躺在竹席上的姿势，随便猜了一个原因。

“我还不至于粗心到这种程度。”

沈鸣蝉淡淡瞥她一眼。

“我的好师姐啊，你这样玩弄人家感情就不怕人家家长打上门来。”

容览秋捏着嗓子学起唱戏里的腔调，

“你这妖女竟敢欺骗我儿的感情，我要将你大卸八块。”

沈鸣蝉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说不出是讽刺还是别的什么，

“容师妹真是唱戏的好苗子。”

“谢师姐，如果能给师妹些赏银就更好了。”

容览秋自觉伸手，得到了师姐的无视。

“好无情呐。”

她哀叹一声然后去找其他几人讨赏，

“你们可不能白听我的戏，快给赏。”

“我还说你大早上扰民呢，赔钱。”

孔淑反将一军，也朝她伸手。

“翠翠变聪明了。”

容览秋新奇地伸手摸她，

“难不成干农活真的能长脑子吗？”

“这叫吃一堑长一智。”

孔淑甚至还在给白藏传授自己的经验。

容览秋看着有意思，决定放她们俩一马，转头去摇还窝在被子里的云绾。

“东家，你看她们几个。”

云绾生无可恋地往被子里缩，容览秋就把被子往外抽，一来二去所有的被子都被容览秋抱在手里。

云绾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爬起来看她。

容览秋毫无愧疚地笑笑，然后把人提起来，

“现在是早饭时间。”

“我们为什么要起得这么早？”

云绾坐在餐桌前双眼无神地往嘴巴里塞小米粥，孔淑在她后面给她编辫子。

“早睡早起身体好。”

朝花宗的养生达人这样劝慰她。

“看来大家都在呢。”

陆商师兄从门外走进来，

“吃过早饭后我们可能得一起去游云村里一趟。”

“是出什么事了吗？”

楚以洵嘴里嚼着馒头，说话含含糊糊的。

“嗯，我们要去参加一位老者的葬礼。”

陆商语气很轻，像是在邀请她们去踏青赏花。

众人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云绾忽然明白了早上的鞭炮代表了什么。

“别紧张。”

陆商有些好笑地看着卡住的人，

“是喜丧。”

云绾不太懂其中的区别，反正从手术室里出来就没人能笑着迎接自己家人逝世的消息。

这种沉默一直持续到他们一群人站到别人家门口。

很热闹，邻居亲友都在帮忙，唯有他们这群不相干的人挤在一起沉默地站着，像群不太聪明的珠颈斑鸠。

（所以我们过来干嘛？）

（不知道，师兄是这么说的。）

（我们一会也要哭吗？）

（反正我哭不出来。）

（我们需要备礼吗？我什么都没带欸。）

（花可以吗？我这里还有一些种子，和古槐吟手上的凑一凑刚好一人一束。）

（我这只有灵植的种子，这玩意长出来咱们会被雷劈吧。）

（把你那五颜六色的玩意收起来，谁家葬礼五彩缤纷的啊，被当成捣乱的打出去可别怪我们不帮你。）

（那咋办啊，我们要在这里站一天吗？）

（等小白小方和陆商师兄打探完消息回来再做打算吧。）

······

“翠儿妹子，你们咋在这站着呢？”

一道洪亮的女声忽然打断了他们的神魂传音。

“翠花姐。”

孔淑挤出来给向他们走来的妇人打招呼，

“我们也不认识主人家，不太好意思直接进。”

“嗐，这有啥，你们是陆道长的师弟师妹之前还帮他们家割过麦子哩，直接进就是，没那么多规矩。”

翠花像赶羊似的把这群人赶到门内。

门内比门外还要热闹，除了挂着的白绸和灵堂中央的黑色棺材外几乎看不出葬礼的影子。

主人家一边引导着客人们上香，一边盯着请来的厨子处理中午要用的食材。

云绾也跟着人流去上了炷香，即便她和这位去世的老人素未谋面。

退下来后瞧见了站在树下的陆商师兄，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女子。

桃花眼，柳叶眉，发上簪了朵白桃，拿了张帕子正在抹眼泪。

这是？

云绾心下有了猜测，溜到人少的地方，瞳术一开便见丝丝缕缕的金线绕在她周围，那是香火气也是功德。

难怪捕捉不到妖气，原来是功德庇佑，照她这架势只怕破境时不会如寻常妖怪那样艰难。等到修为再高一点便可与此方天地共鸣，说是小山神也不为过。

不过云绾有些不解，村民知道庇佑他们的是这位，为什么不干脆将龙王庙里的石雕和牌匾换成她的本体呢。

那只妖也注意到云绾的视线，奈何哭得太厉害眼睛肿成了核桃，只能眯成一条缝才能看清。

“那是你的师妹吗？”

她仰头看向身边的陆商。

陆商点了点头，伸手朝云绾招了招。

云绾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近距离观察的机会，她站到陆商的另一侧，借着师兄的遮挡观察所谓的龙王爷。

“这位是狐桃，她一直庇佑着这座山村。这位是我的师妹云绾，她来自修真界聆风宗。”

陆商再次在中间当起隔离板，两个姑娘借着他打量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