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空城计

穆尔勒认识帕诺很多年了，这个年轻人虽然有些狂妄，但绝不是会轻易惊慌失措的人。

能让他发出这种绝望的呼喊，说明战场上发生了超出常理的事情。

但这也.....太离奇了。

那可是六十艘天霆级突击航母，怎么可能全军覆没？

这怎么可能？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迅速冷静下来，试图从帕诺的话语中找到逻辑上的破绽。

“将军，我在联合作战数据库中调取到泰瑞恩将军了.....”战术官的声音传来，到后面低不可闻。

穆尔勒猛地转过身，“说。”

战术官脸色惨白，连忙将画面放大到主屏幕上。

画面中，60艘天霆级突击航母刚一出现便立刻展开了碎星天弓超重型动能投射器，幽蓝色的能量在电磁线圈中奔涌，形成了一道道炽蓝色的光环。

下一秒。

数千枚1500吨击星者弹体以光速40%的速度撕裂虚空，如六十支太阳之箭，朝着一艘暗银色的无畏舰倾泻而去。

爆炸的火光将整片宙域照亮。

穆尔勒屏住了呼吸。

他看到那艘无畏舰的护盾在饱和攻击下剧烈波动，深红色的能量场表面泛起无数涟漪。

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

一轮又一轮的碎星天弓齐射，终于将护盾撕碎，装甲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直至辉光散去，那艘无畏舰依然屹立在虚空中。

饶是穆尔勒数百年的军旅生涯也不禁瞪大了眼睛。

“没死？这不可能！”

话音未落。

画面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光点。

那光点起初很小，随后迅速膨胀到直径15公里。

他看到那颗橙红色的能量球像一颗耀眼的恒星悬浮在虚空中，散发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随后骤然喷射出一道粗达15公里的毁灭性光束，所过之处，空间被撕裂，真空被点燃，一切物质都在这恐怖的能量面前化为虚无。

整个航母战斗群在0.1秒内从分子层面开始解体，在无尽炽目光芒中化作一团炽白的等离子云。

虚空中，只剩下一道笔直长达450万千米的“绝对真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连残骸都不存在。

连分子都被抹除。

穆尔勒在这一瞬间明白了帕诺为什么会发出那种绝望的呼喊。

舰桥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屏幕，眼神凝滞。

有人的手在颤抖。

有人的嘴唇在哆嗦。

他们当中不乏百年老兵，见过无数威力无双的实验型武器，但这种级别的毁灭.....还是第一次见到。

是毋庸置疑的超级末日武器。

“父亲。”副官穆雷脸色无比凝重，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恐惧，“撤吧，对方若是还有这等手段，我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穆尔勒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就在这时.....

整个战场的公共通讯频段突然被强行接管。

一道清晰平静的男声响起，回荡在每一艘战舰的舰桥内。

“我是统合部远征军大元帅陆翎。”

声音不急不缓。

“我说的话不许录音。”

“现在所有舰船立刻停止行动，切断引擎动力，关闭武器系统。”

“投降免死。”

“顽抗者，灰飞烟灭。”

“别说我没给机会。”

话音落下后，整个战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而在远处观战的帝国海军防线内，却发生了一阵骚乱。

“快！快切断引擎！”

“关闭武器系统！”

“投降！我们投降！”

几名之前和恐怖猎手交手过，已经被打出心理阴影的帝国分舰队指挥官，听到陆翎声音的瞬间，本能地想要切断动力。

“混账东西！”帝国海军司令怒不可遏。

“那是友军！我们的盟友！你跪个屁啊！”

“啊？”

“抱歉司令，我....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

投降？

众星联合旗舰「众星选择号」舰桥内，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穆尔勒。

穆雷咬了咬牙，“父亲，我们不计代价.......”

“等等。”

穆尔勒抬起手，示意儿子不要说话。

他盯着战术星图，眼神闪烁不定。

那道毁灭性的光束，威力确实骇人。

但是......

穆尔勒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不对。”他低声自语，“如果对方真的拥有可以无限制、无冷却连续发射这种超级武器的能力，他为什么要劝降？”

“什么？”穆雷愣住了。

“在我们舰队刚刚完成集结，阵型最密集，战略破坏价值最高的时刻，他应该毫不犹豫再次开火，最大化杀伤。”

“但，他没有这么做。”

穆尔勒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他反而强行进行公开喊话，要求我们投降，说这番废话。”

穆雷的瞳孔微微收缩。

“您的意思是.....”

穆尔勒的声音低沉，“说明那种秘密武器要么充能时间极长，要么使用代价巨大，要么存在严重的使用限制。”

“他打不起第二发。”

“或者说，他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打出第二发。”

“他在虚张声势！”

“这是超古代战术秘录三十六计上最经典的一种计谋！”穆尔勒斩钉截铁，“空城计！！”

“他在用最小的代价，一次威慑性攻击加上言语恐吓，试图直接瓦解我军士气，不战而屈人之兵。”

“我承认，这是最高效的战术，攻心伐谋。”

舰桥内的气氛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穆尔勒继续分析：“我们仍有两千艘厄夜级无畏舰和两千艘偃武级航母作为核心，辅以二十余万各型舰艇。这是足以推平一个星座的绝对力量。”

“敌方虽然拥有那种超级武器和强悍的常规舰队，但数量处于绝对劣势。”

“更重要的是。”穆尔勒指向屏幕上那艘被碎星天弓轰击的灾祸级无畏舰，“你们看到了，那艘巨舰的护盾能被天霆级的饱和攻击撼动并出现裂纹。”

“这证明它并非无敌。”

“常规火力，在足够庞大的基数下，依然可能堆死它。”

穆雷的脸色开始变得复杂，“可是父亲，万一您判断错了.....”

“不可能，若是我拥有这等武器我绝不会发出这种愚蠢的通告。”

“可....”

“可什么？可他仁慈？”

穆尔勒打断了他，看向所有指挥层，随后压低声音，“诸位，如果我们不战而降，或者未做任何抵抗就撤退，你们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众星联合的军事威慑将彻底崩溃。”

“那些政客会将我们送上军事法庭。”

“家族蒙难。”

他看向儿子，声音更低了：“届时我失去的将不仅是这支舰队，而是我们整个家族在联合体的立足之本。”

“有些仗，明知代价惨重也必须打，我们的利益必须保住。”

“损失惨重和不战而降，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政治风险。”

“更何况.....”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还有银翼的暗月壁垒。”

穆雷沉默了。

他明白父亲说的是对的。

在众星联合的政治体系中，军事失败可以归咎为战略失误，但不战而降是绝对的耻辱。

“传令！”

穆尔勒的声音在舰桥内回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全舰队立刻从密集集结状态转为最大间距的疏散阵型！”

“是！”

“厄夜级和偃武级作为重点目标，保持超远距离机动，相互间隔不得少于20千米！”

“是！”

“所有战列舰和巡洋舰编队，以小队为单位散开，降低被超级武器一锅端的风险！”

“是！”

“命令电光级战列巡洋舰编队，在极限射程上对敌方舰队进行齐射！”

“是！”

“所有后勤舰和非主力舰准备规划多条撤退路线，开拓补给线。”

“但要秘密进行，防止动摇军心！”

“是！”

穆尔勒的目光落在通讯官身上，“接通帕诺和安德莱特。”

数秒后，两道全息投影出现。

帕诺的脸色惨白，安德莱特则面无表情。

“帕诺。”穆尔勒的声音冷静，“立刻回归安德莱特本阵。”

“穆尔勒叔叔，你....”帕诺难以置信瞪大双眼，这种时候联系他，必然已经做出了背道而驰的选择。

“执行命令！”穆尔勒说完掐断他的通讯，随后转头看向安德莱特：“安德莱特元帅，请最大化展开暗月壁垒，将所有舰队庇护在壁垒之后。”

安德莱特沉默了两秒，缓缓点头：“明白。但穆尔勒上将阁下，希望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若事真不可为，我方会做出必要的选择，届时.....总委员长亲自致电总统阁下说明情况。”

通讯中断。

穆雷沉默。

他知道父亲是对的。

更何况，父亲的分析确实有道理，对方如果真能连续发射，早就动手了。

在这种局面下，投降是最坏的选择。

而试探、博弈、获取情报，哪怕代价惨重，也远比直接投降要好。

至少，对他个人、家族势力以及政治派系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