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宿舍夜谈

晚上九点半，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教学楼里瞬间热闹起来。

姜微不紧不慢地收拾好书包，把课本和笔记本按明天的课程顺序排好，拉上拉链。苏糖在旁边急急忙忙地往书包里塞东西，笔掉了两次，课本折了角也没顾上抚平。

“你慢点，”姜微说，“又没人跟你抢。”

“我想快点回宿舍洗澡，”苏糖一边拉书包拉链一边说，“今天最后一节体育课跑八百米，我浑身都是汗，难受死了。”

姜微站起来，把椅子推到桌下，和苏糖一起走出教室。

秋天的夜晚己经有了凉意，操场上空的天幕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靛蓝色，几颗星星隐约可见。教学楼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块亮黄色的方格子。

三三两两的学生从教学楼里走出来，说话声、笑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条嘈杂而温暖的河流。

宿舍楼在教学楼的北边，中间隔着一片小操场。姜微和苏糖穿过操场的时候，看到几个男生还在篮球场上借着路灯的光打球，球砸地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那些男生真是精力旺盛，”苏糖缩了缩脖子，“跑了一天了还有力气打球。”

姜微没有说话。她抬头看了一眼篮球场，认出其中一个高个子是陆一鸣。白天在食堂遇到的那个孤僻男生，此刻在球场上却像换了一个人，运球、突破、投篮，动作流畅而凌厉，带着一种白天没有的张扬。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另一面。

宿舍楼是一栋六层的老建筑，外墙的白色涂料己经斑驳，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楼梯间里的声控灯不太灵敏，要用力跺脚才会亮，而且亮不了几秒就灭了。姜微和苏糖一前一后上到三楼，推开306的门。

宿舍里己经有人了。

赵兰坐在靠窗的下铺，正在台灯下写作业。她戴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校服穿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一丝不苟。听到门响，她抬起头，冲姜微和苏糖点了一下头，又低下头继续写。

“赵兰，你回来的好早啊。”苏糖把书包往床上一扔，开始翻找换洗衣服。

“嗯，一下课就回来了。”赵兰的声音很小，像是怕打扰到谁。

姜微把自己的书包放在床上，开始整理东西。她的铺位在进门左手边的下铺，苏糖在她上铺，赵兰在对面的下铺，对面还有一个上铺空着——那个床位的主人还没有到。

正说着，门被推开了。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大号行李箱，背上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她的皮肤有点黑，但五官很精神，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大家好！我叫王琳，住对面那个上铺！”她的声音很大，带着一股爽利劲儿，整个宿舍都被她的音量填满了。

姜微认出了她。王琳，摸底考语文全班第一，总成绩班级第十二。前世的她考上了一所二本，毕业后去了深圳做销售，混得风生水起。这是一个外向、泼辣、不怕事的女生。

“你终于来了！”苏糖从上铺探出头来，“我们还在想你是不是不来了。”

“怎么可能不来！”王琳把行李箱放倒，拉开拉链，开始往外掏东西，“我妈非要给我塞一堆东西，我说带不了她不信，结果你看——这个箱子我拎上来差点没累死。”

她掏出来的东西五花八门——衣服、鞋子、零食、一本书、一个电吹风、一袋红枣、一个抱枕……不一会儿，她床上的东西堆得像小山一样。

“王琳，你这带的也太多了吧。”苏糖看得目瞪口呆。

“我妈恨不得把整个家都搬来，”王琳把衣服一件件叠好塞进柜子里，“我跟她说学校有超市，缺什么可以买，她不听。当妈的都是这样，恨不得把心掏给你。”

姜微听到这话，手指顿了一下。

当妈的都是这样。

她想起前世的妈妈，每次她离家返校，妈妈都会往她行李箱里塞各种吃的，生怕她在外面饿着。她嫌麻烦，每次都偷偷拿出来。后来妈妈发现了，也不说什么，只是下次塞得更隐蔽一些，让她找不到。

这一世，她不会再拿出来了。

“姜微，你妈妈是什么样的？”苏糖趴在上铺，下巴搁在床沿上，好奇地问。

姜微想了想：“普通，很普通。在老家种地，闲的时候去厂里打零工。不太会说话，但做的比说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