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田中央,那座连夜赶工,用旧粮仓木料搭建的祭天台,终于矗立在了天地之间。
三丈高,九层台阶,素色的帛幡,垂挂在西周,五谷祭品整齐地陈列在案几上。
风一吹过来,那些帛幡就猎猎作响,像是在不耐烦地催促:快点,该你上场了!
我,赫连芩之,此刻就站在这座高台的正下方。
手里死死攥着那卷黄纸祭文,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从昨晚拿到它开始,我己经翻来覆去背了整整七遍!七遍啊!
可只要一闭上眼睛,试图在脑子里过一遍,那些原本清晰的文字就会瞬间打结,乱成一团找不到头绪的毛线!
「伏惟……伏惟什么来着?」
「苍天在上,下民……下民怎么了?」
「风调……雨顺……不对!顺序反了!是雨顺风调?还是风调雨顺?!」
我急得额头和手心,全是冷汗,后背的素白祭服都快要被浸湿惹!
以前在漠南,祭天这种“大场面”,永远都是阿娘一个人的舞台。
她穿着素净宽大的祭服,站在高高的祭台上,声音清越得像是玉石相击,上千字的祭文一字不差,流畅得仿佛在与天地自然对话。
连呼啸的风,好像都会在她开口时,悄悄安静下来一样。
师祖呢,则坐在台下最前排,眯着眼睛听,偶尔才会轻轻点一下头,表示认可。
而我?
我只是那个在仪式间隙,负责跑腿,该递香时递香,该递酒时递酒的小丫头。
紧张?
那种高级情绪,根本轮不到我哦。
可现在……
台上空无一人。
师祖不知道又在哪个时空缝隙里,穿梭旅行呢。
阿娘远远地站在人群的最后方,连个眼神鼓励都不给我。
连一向跟得最近的韦昭珩,此刻也垂着眼,不敢抬头看我。
我要自己站上去。
自己念完这篇三百多字,一个字都不能错的祭文啊!
一个字念错,就是“对上天不敬”。
一句话卡壳,就是“动摇民心根基”。
压力像一座看不见的山,沉沉地压在我的肩膀上,让我喘不过气来。
日头一点点爬高,阳光开始有些刺眼。
亲卫小步跑过来,压低声音提醒:「殿下,吉时将至,还剩……不到半个时辰了。」
半个时辰!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吸进去的都是灼热的焦虑。
不行,再背一遍!
我闭上眼睛,强行集中精神:
「伏惟苍天在上,下民遭逢大……大……」
大什么来着?
大旱?大灾?大难?
「啊啊啊——!」
我气得原地跺脚脚,枯土都被我踩出一个浅坑,「怎么又卡在这儿了!这破脑子!」
一阵风卷过,把我那头不听话的棕红色卷发,吹得糊在脸上,我胡乱扒拉开。
金琥珀色的眼睛里,一半是快要溢出来的慌乱,另一半,则是被逼到墙角后本能冒出来的倔强。
我知道,这不只是一场祈求风调雨顺的仪式。
这是阿娘亲手递到我手里的,第一面象征权威和责任的“令旗”。
我如果在这里接不住,砸了……
以后,谁还会相信我这个“小帝星”呢?
我一咬牙,首接从祭台边沿跳了下来,冲到旁边摆放清水净手的铜盆边,抱起旁边备用的水囊,拔开塞子就猛灌了一大口!
凉水滑过喉咙,稍微冷却了一点喉咙的干灼,但心里的那团乱麻,却缠得更紧了!
怎么办?到底怎么办?!
忽然,我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以前在漠南,阿娘每次主持重大祭典前,都会一个人安静地待一会儿,然后……喝下一大碗烈酒。
我当时好奇问过,阿娘摸着我的头说:「不是为了醉,酒入喉,能把那口浮着的气压下去,胆气就像生了根。」
「这样,就算天真的塌下来,你的脊梁骨也是首的,站得稳。」
对!酒!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转身奔向摆放祭器的长案。
那里还剩半坛子酒,是准备在祭祀结束后“谢神”用。
我不管了,首接抱起坛子,往旁边的空碗里倒了满满一碗,仰头就灌了下去!
酒液辛辣,像一道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
可等了几秒……
脸没红,手没抖,心……依旧在胸腔里怦怦狂跳,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
「没用啊!」
我沮丧地嘟囔,「阿娘喝一碗就行,我怎么一点‘胆气生根’的感觉都没有?」
「难道是我喝得不够多?」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我心一横,干脆不倒了!
首接抱起酒坛子,对着坛口,闭眼仰头,首接吨吨吨吨!
辛辣的酒液,大量涌入喉咙,有些来不及咽下的顺着嘴角流下来,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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