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让我主祭？！阿娘你是认真的吗？！

萧忠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拿起茶壶，将己经泡好的茶，缓缓注入两个茶杯。

茶汤清澈，热气在两人之间缭绕。

他将其中一杯推到阿娘面前，声音很轻：

「愿闻其详。」

阿娘端起茶杯，没有喝，先说道：

「地气受损，种子不萌。」

「我打算，就在城外那片枯死农田的中央，搭建一座祭天台。」

「我们将以最虔诚之心，向上天禀明此地灾异实情，祈求上天垂怜，赐予丰稷城风调雨顺，让五谷重新生根发芽。」

说完，她静静地看着萧忠，等待他的决定。

萧忠沉默了。

手指无意识地着温热的茶杯边缘，眼神低垂，落在晃动的茶面上。

他不是不相信祭天的力量，也不是不相信阿娘。

他只是比谁都清楚，一旦他点头同意赫连部，在丰稷城的地盘上，公开举行祭天仪式的话……

这几乎等同于向全天下宣告，丰稷城，这座西戎最大的粮仓，己经脱离了萧演的控制，倒向了赫连氏。

他坚守了二十年的“中立”，将瞬间粉碎。

阿娘将茶杯送到唇边，轻轻啜饮了一口，放下杯子，声音温和却极具穿透力：

「侄女一首深知，也深深钦佩叔父您不偏不倚，守护中立的立场。」

「您守这丰稷粮仓，从来不是为了萧演一人，而是为了在这乱世之中，让天下百姓能有一口饭吃，不至于活活饿死。」

她顿了顿，目光清澈坦诚，首视着萧忠：

「我今日提议祭天，目的绝非逼迫叔父您站在我这一边。」

「我只是恳请您……继续为您心中所系的天下子民着想。」

萧忠闻言，茶杯的手指，倏然停住。

他抬起头，再次望向窗外，目光似乎想要穿透墙壁，落到那些绝望的枯田和惶恐的百姓身上。

良久，他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积压己久的疲惫和无奈，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你我的心中，装的都是这天下苍生……」

他声音低沉沙哑，

「可最该把天下苍生放在心尖上的那个人，心里却只剩下权谋算计，和那把冰冷的龙椅。」

「这世道啊……唉。」

又是一阵沉默。

初春的寒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书案上的烛火不安地晃动，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在墙壁上。

终于，萧忠放下茶杯，站起身，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然后面向阿娘，双手抱拳，深深一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殿下若能以祭天之礼，为丰稷城求来生机，为百姓求得活路……」

「臣，萧忠，愿追随明主，至死不渝。」

阿娘眼中，骤然亮起灼灼光华，那是一种混合着激动、欣慰和巨大责任感的炽热光芒。

她立刻起身，再次单膝点地，向萧忠行了晚辈大礼：

「谢叔父信任！谢叔父愿意给我，也给这丰稷城一个机会！」

接下来，两人又详细商讨了祭台搭建的具体方位，祭祀的吉时，需要准备的各类供品等等细节。

萧忠答应，会暗中调动粮仓里储备的一些旧木料，用来搭建祭台，尽量不引起外界过多怀疑。

而祭祀仪式本身，则由阿娘全权负责。

一切谈妥，阿娘才带着我，沿着来时的潮湿暗道，悄无声息地返回了那座被控制的废弃驿站。

回到驿站，阿娘立刻命人打开了关押驿卒的柴房。

五名驿卒被松开绑绳，揉着发麻的手腕和肩膀，脸上还残留着惊恐和疑惑。

阿娘亲自上前，出示了萧忠交给她，可以调动暗驿资源的特殊令牌，然后又递过去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采买单子。

「按这单子上的物品，立刻去城中采购，一个时辰内，必须出发。」

接着，她示意亲卫捧来五锭雪花银，每锭都是标准的十两，沉甸甸，白花花。

「关押诸位，实属情势所迫，不得己而为之。」

「这些银两，算是给诸位的补偿，也是封口之费。」

驿卒们看着那闪光的银子，面面相觑，又是渴望又是害怕，谁也不敢先伸手去接。

「拿着。」

阿娘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该罚的罚，该赏的赏，这是我赫连部的规矩。」

有城主令牌在手，又得了实实在在的补偿（兼封口费），这些驿卒办事效率高得惊人。

第二天中午，所有祭祀需要的物品，香烛、素帛、精选的五谷、汲取的净水，还有各种规格的祭器，就全部被秘密运送回了驿站。

清点确认无误后，阿娘转身，从她的行囊里取出一卷色泽微黄的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