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以牙还牙，陈粮之礼

齐国朝堂上下一心，决定接纳上陇送来的质子和公主，但这“接纳”的方式，却并非全盘接受。

在给予上陇使臣的正式国书回复中，齐国的措辞极为审慎，且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疏离感。

「大齐感念上陇国主求和之诚，为免兵戈，愿纳贵国皇子、公主暂居临淄，以修邻好。」

「然，关于贵国所提嫡公主与吾皇陛下联姻之事，为时尚早。」

「陛下年幼，公主亦在冲龄，未来之事，犹未可知。」

「且姻缘之事，关乎陛下心意，非臣下可轻许。」

「此事，容后再议。」

这番回复，既全了上陇的颜面，未将联姻之路彻底堵死，又明确表达了齐国的主导地位：是否联姻，主动权在我，且要看你们公主能否平安长大，以及我国皇帝将来是否乐意。

这无疑给满怀期待的上陇，浇了一盆冷水，却也让他们无话可说。

在实质性的回应上，齐国则展现了「恩威并施」的手腕。

一方面，齐国宣布，鉴于上陇示好的诚意，将对出口至上陇的粮食价格进行「小幅下调」，以示善意。

另一方面，在送别上陇使团回国时，齐国准备了丰厚的回礼——数量可观的粮食。

然而，当上陇使臣验看这些赠粮时，脸色却变得有些微妙。

这些粮食，并非全是当年新收的谷粒，而是新粮中掺杂了不少往年的陈粮。

虽然不影响食用，但这其中蕴含的意味，却让熟知两国历史纠葛的上陇官员们，心头不由得一沉。

此举，正是齐国刻意为之的「以牙还牙」。

回溯历史，当年齐国丢失战略要地渤海郡予金国后，曾遭遇过一场严重的蝗灾。

在齐国最为窘迫之时，长期需要从齐国进口粮食的上陇，却以一种「邻里互助」的姿态，慷慨地给齐国送来了一批免费的「救济粮」。

而这批粮食，正是陈粮。

对于天下最富，向来只吃新粮，连军中储粮也讲究存新汰旧的齐国而言，上陇此举，无异于一种赤裸裸的羞辱。

仿佛在说：你们齐国不是富吗？不是讲究吗？如今落难了，有陈粮吃就不错了！

这口恶气，当年的齐国人硬生生咽了下去，因为灾情确实严峻，最终这批陈粮被拿去喂养了牲畜，但这份屈辱感，却深深烙印在了一代齐国人的记忆里。

如今，时移世易，攻守易形。

强大的齐国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以几乎同样的方式，将这份羞辱轻描淡写地还了回去。

用新粮掺陈粮回礼，既不失大国气度，又精准地戳中了上陇的痛处，暗示其如今的落魄。

这己经算是齐国顾全大局，相当克制的报复了。

可以想见，当这批“回礼”运抵上陇，负责验收的官员打开粮袋，看到那掺杂其中的陈谷时，脸上的表情，该是何等精彩啊！

收下吧，如同吞下一只苍蝇，膈应无比。

拒收吧，又显得自家示弱求和之心不诚，前功尽弃。

更何况，如今上陇国内，正因为粮价一路走高，官府为了平抑物价，自己也在新粮中掺入部分陈粮，投放市场。

面对齐国这“贴心”却又“诛心”的回礼，上陇最终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不仅得老老实实收下，还得感激涕零地吃完。

这其中的憋屈与无奈，恐怕只有上陇君臣自己，才能深切体会了。

当那份记录着齐国给出的回复国书，以及与上陇使臣交谈的详细内容的密报，被心腹宫女颤抖着念给钱皇后听时，尤其是听到那句冰冷而充满不确定性的「小公主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还说不一定呢！」时，钱皇后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柔儿！我的柔儿啊——！」

她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哭喊，整个人在地，双手死死攥着胸口衣襟，哭得肝肠寸断，几乎要背过气去。

「齐国……他们好狠的心啊！」

「我的柔儿才五岁……他们怎么能……怎么能咒她活不到那个时候！」

「我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啊……」

从前那个仗着自己是太后亲侄女，夫君又是个傀儡皇帝，从而在后宫乃至前朝都带着几分嚣张气焰的钱皇后，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往日的跋扈与算计，在身为一个母亲最原始、最深刻的悲痛面前，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整个人迅速地憔悴、萎靡下去，眼神时常空洞地望着宫殿门口，仿佛在期待那两个小小的身影，会像往常一样欢快地跑进来，扑进她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