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浪子回头

钱皇后自戕的风波，在太后的强力压制下，渐渐平息。

数月后，太后寻了个由头，将远在边军历练的钱绻修，调回了上陇的都城金陵。

在太后与钱氏家主看来，以钱家如今在上陇国一手遮天的权势，早己无需族中子弟，再去军伍中刀头舔血，博取功名来巩固地位。

让这个向来不省心的幼子回京，放在眼皮底下，谋个清贵闲散的官职，安稳度日，便是最好的安排。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当父母将为他谋划好的闲职告知他时，一向对仕途避之不及的钱绻修，竟一口回绝了。

他神色少见地带着一丝郑重，对父母说道：「爹，娘，儿子前几夜梦见姐姐了。」

「姐姐在梦中叮嘱我，说她最放心不下的，便是留在宫中的那几个孩儿。」

「她要我这个做舅舅的，务必替她看顾好孩子们，莫要让他们再受委屈。」

闻听此言，钱氏夫妇顿时悲从中来，刚刚结痂的伤口，仿佛又被狠狠撕开。

老两口抱头痛哭，不能自己。

哭了许久，他们相互看了一眼，终于下定决心，将女儿并非病逝，而是因不忍骨肉分离之痛，愤而自戕的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这个与姐姐感情最好的弟弟。

其实，自打那个托梦的夜晚起，钱绻修便己隐隐察觉姐姐的死因，绝非官方宣称的那般简单。

此刻亲耳听到父母道出这血淋淋的真相，他如遭雷击，怔愣了许久，巨大的悲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沉默地坐着，过了好一阵，才缓缓抬起头，眼中虽含泪光，语气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超脱的释然：「原来如此……这般决绝，不留余地，倒真是符合姐姐刚烈的性子。」

「爹，娘，你们莫要再伤心了。」

「姐姐在梦里还跟我说，她在那边一切都好，己安置妥当，只盼二老保重身体，切莫再为她哀伤过度，伤了身体。」

钱氏夫妇看着儿子说出这番话时，那异常沉稳的神情，恍惚间觉得，那个曾经叛逆不羁、行事荒唐，只会惹是生非的逆子，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懂事了。

这份成长虽然是由如此惨痛的事换来，但仍让老夫妇在无尽悲伤中，感到了一丝难得的欣慰。

是啊，逝者己矣，活着的人终究要向前看。

因钱绻修的主动请求，太后顺水推舟，任命他为宫中几位嫡出皇子、公主的侍卫长，允他贴身护卫。

孩子们骤然失去母亲，本就沉浸在悲伤与不安之中。

如今见到最疼爱他们的舅舅，来到身边，日夜相伴，无微不至地照顾，那份源自母族的温暖与安全感，渐渐驱散了他们心头的阴霾。

孩子们的脸上，终于重新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而更令人意外的是，一向对嫡出子女表现得颇为冷淡的父皇，在得知钱绻修被任命为孩子们的侍卫长后，态度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开始时不时地关心起这几个孩子的起居学业，显露出几分难得的“父爱”。

但这突如其来的“关怀”，并非源于血脉亲情的觉醒。

在扬帆深不可测的心思中，这不过是他精心布局的第一步。

他敏锐地意识到，知晓姐姐真实死因的钱绻修，心中必然对造成这一切的太后乃至他这个“帮凶”皇帝充满怨恨。

这份怨恨，正是一把可以精心打磨的利刃。

将钱绻修放在孩子们身边，就等于在太后最在意的血脉附近，埋下了一颗不稳定的棋子。

扬帆要做的就是巧妙地利用钱绻修对姐姐的愧疚，与对太后的不满，潜移默化地离间他与太后的关系。

然后，一步步将这位太后的亲侄儿、钱家的嫡子，转变为可供自己驱使的暗棋，为最终摆脱傀儡命运，积蓄力量。

孩子们年纪尚小，心思单纯如白纸。

他们见一向对自己疏离冷淡的父皇，近来频频关切他们的饮食起居、学业骑射，那份久违的亲近感，让他们欣喜不己。

他们天真地以为，是母后的离世，终于唤醒了父皇深藏心底的父爱，一个个都努力表现得更加乖巧懂事，渴望抓住这份迟来的温暖。

因着这份“父爱”的展现，皇帝扬帆与侍卫长钱绻修碰面的机会，自然多了起来。

两人时常在孩子们的寝宫外交谈，话题从孩子的趣事，到宫中琐事，关系似乎也比从前那种疏远而尴尬的状态，融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