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殿下!您还认得我吗?我是赵猛!」
他甲胄染尘,面如刀削,抬头嘶吼,声音沙哑却洪亮。
阿娘端坐马上,微微颔首,声音清晰地传遍战场:
「认得,你是我当年从死人堆里捡回来,亲手给你上药的小兵。」
赵猛闻言,额头重重磕在沙地上,连磕三下。
「您的救命之恩,赵猛没齿难忘!我不想与您为敌!请让我回来,再做您的兵!」
这话像一块巨石,陡然砸进一片死水之中。
西戎军阵里,顿时响起小声的议论。
「赵将军当年确实是长公主救的……」
「我兄长也是……」
阿娘抬起手,轻挥。
我们前排的盾墙“唰”地一声,整齐地裂开一条通道。
「若想回来,」阿娘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就到我阵中来。」
赵猛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跃身上马,朝我们阵中疾驰而来!
马蹄踏起烟尘,如一道决堤的洪流,奔向他心中的那道光。
嗖——!!!
此刻一支冷箭,正从敌阵深处射出,首指赵猛后心!
箭快,马更快!
羽箭擦着马尾,钉进沙地时,显得是那么的无力,惟有尾羽在兀自颤抖着。
这一箭,仿佛射断了敌军最后紧绷的弦,西戎军中顿时炸开了锅!
「主将都投了,我们还打什么?!」
「萧演是弑君的逆贼!长公主才是正统!」
「我爹的命也是长公主救的!」
哗——啦——!
议论未歇,先是零星几个士兵,扔下武器,脱下头盔,掷地准备投降。
一人动,十人随。
十人动,百人溃。
铁甲坠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像冰河在春天轰然开裂,势不可挡。
赵猛冲进盾墙,身后通路,瞬间闭合,铁壁重铸。
他勒马回身,摘下头盔,露出额头上那道陈年旧疤,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那伤是阿娘当年,亲手给他包扎的伤口。
他回身,拔刀指向旧主阵营,声如雷霆:
「弟兄们!看清楚了!」
「你们效忠的,是弑君篡位的逆贼!」
「我这边才是咱戎国赫连氏,最为正统的国祚之所在!」
他恭敬的朝着阿娘的方向抱拳,「长公主乃先帝亲妹,赫连氏血脉正统!」
「当年若非她救我一命,我早就成了刀下亡魂!」
他拔出腰间佩刀,高举过顶,刀尖首指对面阵中后方的旌旗。
「今日我赵猛,宁做正统之卒,不做乱臣之犬!」
「愿随我者,卸甲过来!不愿者——」
「也莫挡了我们兄弟活命的路!」
话音未落,敌阵中“哐当”一声,一杆长矛率先落地。
两军对阵,主将率先投降,本就开始溃散的士气,更于此刻加剧了溃散的速度!
八万大军,近五万人当场倒戈,涌向我们。
剩下的三万士卒,如被遗弃在断崖边缘的兽群,多是惊恐状,互相猜疑着,绝望着。
他们眼睁睁看着昔日同帐共饮的兄弟,纷纷卸甲奔向赫连部阵列。
「他们是不是要把我们当投名状?!」
「昨天有人密会降兵!叛徒!」
流言比瘟疫传得还快,恐惧如毒藤缠心,越收越紧。
恐惧到了极致,便会演变成疯狂。
「你笑什么?!你想投敌?!」
不知谁先动的手,刀砍向了身边的同袍。
一瞬间,猜忌化为屠刀。
没有命令,没有敌人,他们开始自相残杀。
刀砍向袍泽,矛刺穿背脊,弓弦误射己阵。
无人下令,却人人举刃。
无人统帅,却处处血涌。
哭喊、求饶、怒骂,兵刃入肉的声音,混成一片,宛如地狱的乐章。
不过几炷香的功夫,三万之众,死伤竟己过半。
尸横遍野,血浸黄沙,残旗斜插于断肢和尸骸之间。
风过处,唯余呜咽,如鬼哭,如国殇。
风带来了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与血腥味。
阿娘勒马回到我身边,声音低沉,字字如铁,「悦悦。」
我目光扫过那片血肉狼藉的战场,「……在。」
阿娘指了指对面,「去善后。」
我策马上前,目光再次扫过那片血肉修罗场时,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
「殿下,」亲卫小声说,「要不,让工兵营来处理吧?」
我没说话,翻身下马。
靴子踩进一片尚未凝固的血泊,黏腻的触感透过靴底传来。
这些血泊,曾在一个个鲜活生命的身体里,真实流淌过啊。
不这么想还好,一这么去想,再加上靴子底的触感,真的忍不住想发yuě啊!
实在是忍不住时,我才猛地弯腰,扶着马鞍,指节发白,肩膀颤抖,剧烈地干呕起来。
最后yuě的眼泪混着冷汗,滑下鬓角之后,才觉得稍微好受那么一点点啊。
我咬紧牙关,用尽力气首起身,稍稍擦了下嘴角,嘶哑却清晰地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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