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舅舅，我来看你啦！（虽然没见过）

赫连部以游牧起家，骑射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我三岁就被阿娘抱上马背，七岁就能独自骑着没鞍子的光背马（骣骑）小跑。

对于马的好坏优劣，我几乎一眼就能看个大概。

此刻亲眼见到这传说中的纯种汗血宝马，我眼中的金芒都忍不住兴奋地流转起来！

「阿娘！这马……太帅了！我能摸摸它吗？就摸一下！」

我凑过去，眼睛都快变成星星惹。

汗血宝马的性子似乎很傲，只认阿娘一个主人。

见我伸手过来，它立刻不太耐烦地甩了甩头，耳朵向后压了压，鼻孔里喷出一股带着热气的响鼻，前蹄有些不安地在地上刨动。

阿娘轻轻一拉缰绳，低声安抚了它一句。

宝马虽然还是不太乐意，但总算没做出过激举动，只是不太客气地轻轻踢了踢前蹄，算是警告。

我早就防着它这一脚呢！

马蹄刚扬起的瞬间，我己经利落地向后跳开了一大步，动作敏捷得像只兔子。

汗血宝马一脚踢空，似乎有点不爽，居然……冲着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诶！

那眼神，高傲中带着点嫌弃，仿佛在说：“哪来的小丫头，也想碰本宝马？”

可我非但不生气，反而觉得它这个白眼……

翻得可爱极了！有种别样的灵性啊！

我原本心里的小算盘是：如果这马不踢我，表现得温顺一点，我就趁机央求阿娘让我骑一小会儿，哪怕就绕着宫门口跑一圈也好。

可被它这么“高贵冷艳”地一瞪，我那点小算计瞬间烟消云散，心里只剩下纯粹的羡慕和喜爱。

好马！有性格！我喜欢！

阿娘看着我跟马“对峙”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指了指旁边亲卫牵着的一匹通体雪白，鬃毛如银丝般闪亮的骏马：

「别眼馋了，喏，你的马，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那匹白马见到我，竟然主动低下头，亲昵地蹭了蹭我的肩膀，大眼睛温顺又好奇地看着我，一点也没有面对生人的拘谨和戒备。

我大喜过望，轻轻抚摸了一下它光滑的脖颈，然后一个漂亮的翻身，利落地飞身上马。

「阿娘！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呀？」

我坐在马背上，感受着身下白马沉稳有力的气息，金眸亮晶晶地问。

「皇陵。」

阿娘简短地回答，随即轻夹马腹，她胯下的汗血宝马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却又在几步外稳稳停住，等待大队。

亲卫们迅速列队跟上。

我也赶紧一抖缰绳，白马会意，迈开轻快而稳健的步伐，跟上了阿娘的队伍。

一行人策马出了云阳城，速度不快，更像是郊游踏青。

不多时，便来到了一处山清水秀，松柏环绕的宁静之地。

这里，就是西戎赫连氏的皇陵。

阿娘告诉我，十七年前她被迫退居漠南时，这座皇陵的主体工程，尚未完全封顶。

而如今，封土堆上早己是松柏成林，郁郁葱葱，如同一把把巨大的墨绿色华盖，静静地守护着下方安眠的祖先。

最新的一座坟茔，墓碑上刻着的，是她的亲哥哥，我的舅舅，赫连炀的名字。

不远处，并排埋葬着她的父母。

再往那边看去，是她伯父与大伯母的陵墓。

阿娘一边走，一边轻声给我讲着一些往事。

原来，戎国（西戎前身）立国百余年来，皇位的传承并不死板地遵循“父死子继”。

很多时候也实行“兄终弟及”，核心原则是能者居之。

阿娘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外祖父，本来并非长子。

但因为才干极为出众，文韬武略都远胜兄长，所以被宗室大臣们，一致推举为储君。

他临终前，为了救护当时己是皇帝的兄长（我的伯外祖父），舍身为兄长挡下了致命一刀。

咽气之前，他只对兄长说了一句话：「大哥，这江山……你替我守着。」

他一生用情至深，也极其倔强。

他最爱的女子，也就是我的外祖母，出身曾是女奴。

当时群臣激烈反对，认为立这样的女子为皇后，有损国体。

外祖父只是冷笑：「既然你们不许朕立她为后，那朕便不立。」

于是，外祖母一生都没有皇后的正式名分。

但她享受的一切待遇都与皇后无异，死后更是被伯外祖父坚持以皇后的最高规格礼仪，风风光光地安葬入了皇陵。

伯外祖父继位后，始终觉得欠了自己弟弟一条命，这份愧疚深埋心底。

所以，他力排众议，坚决立了弟弟的儿子，赫连炀为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