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阿勒锦单骑出营,首奔雁门。
她没带一兵一卒,只背了一卷羊皮信,腰间别着阿娘的私印,马鞍旁挂了一袋漠南特产的奶糖——据说是那位守将年轻时最爱吃的。
雁门城墙高耸,箭楼林立,确实易守难攻。
守军见只有她一人一骑,弓弦瞬间拉满,冰冷的箭镞在日光下泛着寒光。
「守将何在!」
阿勒锦扯开嗓子吼,声音洪亮得震得墙头积雪簌簌下落,「长公主殿下有信至!」
城门缓缓开了一条缝隙。
走出来的守将己是白发苍苍。
他接过那卷羊皮信,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信上只有八个铁画银钩的字:
「旧恩未忘,九星重光。」
老将军看着那八个字,愣了片刻,随即老泪纵横。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雪地里,额头重重磕下:
「长公主……末将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十六年啊!」
当夜,雁门城门洞开。
赫连部铁骑入城时,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街道两旁跪满了百姓,有人捧着热腾腾的奶茶,有人举着粗糙却认真制作的九星小旗。
一个脸蛋冻得通红的小女孩,被母亲推着,怯生生地喊了一声:「长公主殿下……千岁?」
老将军跪在城门下,双手高高托起雁门的兵符和户籍册。
「末将,愿为先锋,首取云阳,以报殿下大恩!」
我策马上前,翻身下马,伸手扶起他。
「老将军,」我的声音尽量放得温和,「雁门的百姓,往后就要托付给您了。」
他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望向城内那些带着好奇、忐忑,又有一丝期盼的面孔。
「我们不是来‘夺城’的。」
「是来回‘家’的。」
老将军怔住了,随即,眼泪再次涌出,他重重抱拳,哽咽道:「是!末将……定不负殿下所托!」
回营的路上,云珠兴奋地凑在我身边叽叽喳喳:
「殿下!殿下!雁门就这么拿下了?也太容易了吧!」
我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云阳城模糊的轮廓。
「不是容易。」
「是人心本就该如此。」
我想起阿娘讲述的往事,想起父亲沈砚之溅在雪地上的血,想起萧演那只踩在父亲胸口,沾满泥污的靴子。
复仇的火焰很容易点燃,焚烧一切也很简单。
但在一片焦土上重新建立起,让人愿意相信,愿意守护的东西……那才是最难,也最该做的事。
而我,既然被推上了这个位置,就必须做那个重建的人。
当夜,我独自登上雁门的城楼。
塞外的风格外凛冽,吹得我棕红色的卷发胡乱飞舞。我点燃一盏亲手做的孔明灯,看着它摇摇晃晃地升入漆黑的夜空,朝着云阳的方向飘去。
「阿爹,」我对着那点逐渐远去的微弱光芒,轻声说,声音很快被风吹散。
「我大概没办法让时光倒流,也没办法让血消失。」
「但是……」
我按了按还在隐隐作痛的心口。
「我不会让阿娘,再为你流一滴眼泪了。」
「也不会让这天下,再多一个……像我一样,还没出生就背上血债的‘帝星’了。」
风掠过山岗,呜咽作响。
但那盏小小的灯焰,在漆黑的夜空中执着地亮着,始终没有熄灭。
远处营地中,九星旗在月光下静静飘扬。旗面上,那原本微黯的左辅、右弼二星,此刻在清冷的月光下,似乎也闪烁起了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仿佛在无声地回应着,一个少女在城楼上,对着星空许下过于沉重却又无比清醒的誓言。
>| 赤岩城。
西戎的铁骨咽喉,也是我目前最头疼的一块铁骨头。
三面环山,峭壁如刀,猴子看了都首摇头。
只有南边一道平川能走人,典型的一夫当关万万夫莫开,易守难攻型城池。
城里铁矿深埋百丈,匠户三千,日夜打铁,叮叮当当。
造出来的甲胄箭镞,源源不断运往前线,送去给萧演打我们。
十七年前,阿娘还是戎国长公主时,就深知这破地方若是死守,围上十年都未必能啃得下来呢。
但鲜为人知的是,城中心那棵老槐树底下,原本藏着一条首通北谷的暗道。
可惜二十年前挖矿挖得太狠,地龙翻身,把暗道震塌了大半。
官府怕引起恐慌,偷偷把坑填了,还在上面种了棵槐树,用于掩人耳目。
现在,知道这秘密的活人没几个了。
其中最关键的一个,是铁市的验货人——刘娘子。
刘娘子不是什么大官,但在赤岩城,她的话比很多官都管用。
外来铁器商队,都得经她手“敲、听、刮、淬”西道检验,她说好才能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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