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原因

“而是冷却系统在高海拔下的设计缺陷。第西缸的冷却水道流量不够，或者形状不对，导致局部过热。”

徐云浩听着，眉头渐渐舒展开。

他没有说话，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阿标挠了挠头：“可是，师父，我们总不能为了验证这个再爆一次缸吧？”

秦瑞兆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蹲下身，在水泥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冷却水套示意图，然后在第西缸的位置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云浩，再跑一趟。”他说，“这次，我们在第西缸的缸头外壁贴一个热电偶，实时监测温度。

同时，把冷却液换成纯水——水比防冻液的比热容大，散热效率高一点。

如果纯水能把排温差异压下去，就说明问题是散热。”

徐云浩没有犹豫：“行。”

第三趟出发前，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阿标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脸色变了：“师父，要下雨了。”

远处的雪山方向，大片的乌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过来，像一堵灰黑色的墙。风越来越大，吹得停车区的旗杆呜呜作响。

草原上的气温在几分钟内骤降了十几度，小胖打了个哆嗦，缩了缩脖子。

“还跑吗？”小胖的声音发颤。

秦瑞兆看了一眼徐云浩。

徐云浩己经戴好了头盔，跨在车上，等着他发话。雨水开始落下来，一滴、两滴，砸在头盔面罩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跑。”秦瑞兆说，“把雨衣穿上。注意安全，情况不对立刻返回。”

徐云浩点了点头，拉下头盔面罩，拧动油门，冲进了那片正在压过来的乌云。他的背影在雨幕中迅速模糊，只剩下一盏尾灯，像黑暗中的一只萤火虫。

秦瑞兆跳上面包车副驾：“阿标，跟上，别跟太近。”

暴雨来了。

不是城里人习惯的那种雨——温柔地提醒你该打伞了，优雅地从天而降。

巴音布鲁克的暴雨是暴烈的、蛮不讲理的，像是天上的水库被人一脚踹开了闸门。

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不是“啪啪”的声音，而是“砰砰砰”，密集得像有人拿石子往车上扔。

阿标把雨刷开到最快，两根黑色的橡胶条在玻璃上疯狂摆动，却根本来不及刮掉那些不断涌上来的水。

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灰白色，路面消失了，山体消失了，天空消失了，只剩下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和雨刷单调的摩擦声。

“妈的！”阿标骂了一声，身体前倾，脸几乎贴到挡风玻璃上，“什么都看不见！”

“慢点开！看路边的反光柱！”秦瑞兆喊道。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试图从雨幕中辨认出那盏越来越模糊的尾灯。

面包车在坑洼的砂石路上颠簸。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打在底盘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有人在用锤子砸车底。

车身时不时侧滑一下，阿标咬着牙稳住方向盘，额头上青筋暴起。

小胖缩在后排，紧紧抱着笔记本电脑。

雨水从车窗缝隙里渗进来，打湿了他的袖口，他顾不上了。

屏幕上是热电偶传回的温度数据，数字在跳动，但他的手在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

“水温……水温还在升。”小胖的声音发颤。

陆雪薇一言不发，只是把手搭在小胖的肩膀上，像是在稳住他，也像是在稳住自己。

她的另一只手抓着车门上方的扶手，指节泛白。

她的嘴唇有点发紫——不是冷，是紧张。

对讲机里传来徐云浩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噪音和风声。

“……路面……很滑……我降速了……数据还在记……”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被雨幕和风撕成了碎片。

秦瑞兆抓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用几乎是吼的音量说：“注意安全！不行就停！”

“能行。”徐云浩的声音很稳。

稳得不像是在暴雨中骑行在砂石路上。

稳得不像是一个人在海拔三千米的山路上、面对能见度不到十米的暴雨、骑着随时可能爆缸的破车。

秦瑞兆知道，这种稳，是在国外那些年练出来的。

在无人区的戈壁滩上，没有后援，没有退路，只有自己、车和前方的路。那种地方，慌了就死了。

但他还是担心。

他的手指在对讲机上攥得太紧，指节发白。

他盯着前方那盏越来越模糊的尾灯，每一次尾灯消失在一个弯道后面，他的心跳就漏一拍，首到尾灯重新出现在下一个弯道，心跳才恢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