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种子不发芽？这比打仗还麻烦啊！（下）

「嗤——！」

白汽蒸腾。

待冷却后，他屏住呼吸，用戴着厚皮套的手指，轻轻一折——

没有断裂！

反而在弯曲到某个角度后，猛地弹回原状，发出一声清脆悠长，宛如龙吟般的颤音！

「成了……有门了！真的有门了！」老匠人的声音激动得发颤，眼泪差点掉进炉灰里。

我接过那块尚有余温的铁片，仔细端详。

眼中不自觉地，一丝微弱的金芒流转而过（幸好没人注意）。

我能“感觉”到，这块铁的质地，和之前那些废品截然不同。

「这才只是第一步，」我把铁片递还给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期待，「我要的，是将来能握在我手中，劈开山峦、斩断江河的——」

「七星镔铁长槊。」

韦昭珩依旧站在门口那个位置，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雕像。

他看着我毫无芥蒂地蹲在匠人中间，讨论火候、配比，手上脸上蹭得黑一道灰一道，毫无“殿下”应有的矜持和距离。

他握剑的手紧了又紧，骨节泛白。

礼法、规矩、尊卑……

这些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让他无法迈出那一步，走到那片“不合礼制”的炉火光辉中去。

可心底深处，某种坚固的东西，似乎被那跃动的炉火，被那少女专注而平等的侧影，灼开了一丝细微的裂缝。

或许……这世上真有一种人，生来就该站在最高的山巅，俯瞰众生。

但她的脚下，不是需要万人跪拜的冰冷台阶。

而是一片她愿意俯身去触碰，滚烫而又真实的人间。

而远方的丰稷城，春天依然没有降临。

田垄依旧枯黄死寂，像是大地忘记了如何呼吸。

井水腥红如旧，映不出半点天光。

萧忠依旧每天登上城楼，望着南方赫连部可能来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

他不知道那把悬在头顶的利剑，究竟会在何时落下。

但他比谁都清楚，如果“春不生芽”的诅咒，再不解除的话，或许根本等不到敌军攻城，这座西戎最富庶的粮仓，就会从内部被恐惧和绝望蛀空，并瓦解。

民心，有时候比最厚的城墙更难守卫。

而一场不让种子发芽的春天，比千军万马的刀兵，更加致命。

丰稷城，这座被粮仓和沃土滋养、也被诡异天象诅咒的城池，它的路，究竟在何方？

而我，赫连芩之，是那个要给它找出一条生路的人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就藏在下一阵从南方吹来的风里。

丰稷城外三十里，有一座看起来比我的炼丹炉还要破旧的废弃驿站。

荒草长得比人还高，门匾歪斜得快要掉下来，连驿马大概都受不了这凄凉，早就跑光了。

谁又能想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地底下居然藏着一条能首通丰稷城城主府的秘密通道呢？

据说，这秘密只有皇室核心成员和历任城主才知道呢。

过去半个月，丰稷城被各种“异象”折磨得够呛：井水变血水，种子变石头，粮食长白虫，半夜地底还传来哭声……

光是听情报都觉得头皮发麻啊。

城主萧忠，那位被百姓叫做“萧菩萨”的老好人，肯定日夜难安。

他大概也猜到阿娘会来，只是不知道具体时间。

这天黄昏，驿站破败的柴房里，忽然飘出一缕带着甜腻香气的淡烟。

值守的驿卒刚觉得不对劲，想捂住口鼻，后颈就传来一阵钝痛，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阿娘麾下那些身手鬼魅的亲卫，像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潜入。

迷烟、绳索、堵嘴……

一套流程行云流水，不到半炷香时间，整个驿站里五个倒霉蛋，全被捆得结结实实，塞进了柴房。

彻底控制住这个前哨站后，阿娘才带着我，走进了驿站后院一个不起眼的地窖。

窖底有块沉重的石板，被亲卫们合力掀开，露出被黑暗吞噬，向下延伸的石阶。

暗道里又潮又冷，空气不流通，带着一股陈年的土腥味。

脚踩在长满青苔的台阶上，几乎发不出声音，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走到尽头，是一道厚重的铁门，门上嵌着三圈刻满天干地支的铜环，像个复杂的密码锁。

阿娘停住脚步，侧头对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站到旁边更暗的阴影里去，藏好。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铜环。

左转七下，右转三下，再左转一下。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铁门向内打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