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种子不发芽？这比打仗还麻烦啊！（上）

在赤岩城铁炉熊熊燃烧时，千里之外的丰稷城，却正被一股无声的冰冷恐慌，给死死地扼住喉咙。

城主萧忠，是萧演的亲伯父，也是个公认的怪人。

他守了丰稷城二十年，不站队，不揽权，只死死守着两样东西：城里那能养活半个西戎的三十万石粮仓，和城外那几十万亩黑油油的上等良田。

他常穿着粗布衣服下田巡视，看见老农扶犁吃力，会蹲下身帮一把。

粮仓瓦片漏雨，他带着家丁，亲自上房修补。

遇到灾年，他下令开仓放粮，往往先让自己府上断炊。

百姓私下都叫他「萧菩萨」，说他心里装的东西，比粮仓还满。

可今年开春，老天爷好像突然翻了脸。

先是水井。

井水莫名其妙变成了暗红色，不是浑浊，是真真切切，像稀释过的血一样的红色！煮出来的饭有股腥气，连牲口都不肯喝。

接着是田地。

早就该破土而出的粟种，埋在温暖的土里，却像死了一样，一粒芽都不发。

老农颤抖着手扒开泥土，种子干瘪坚硬得像小石子，捏都捏不碎。

「邪门了……真是太邪门了……」

老农跪在田埂上，对着苍天哭嚎，「春不生芽，这是要绝我们的活路啊！」

粮仓里更诡异。

夜里老鼠成群结队往外逃，像是里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白天乌鸦黑压压地在粮垛上空盘旋，叫声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最恐怖的是半夜。

地底下会传来隐隐约约的呜咽声，好像有成千上万的人，被埋在地下一起哭泣，听得人寒毛倒竖，脊背发凉。

萧忠亲自带人查遍了水井、粮仓、田地。

换水、翻土、用药熏仓……能想的办法都想了，怪事却愈演愈烈。

第三天，当工人打开一袋储备粮时，所有人都惊叫着后退！

米粒里钻出密密麻麻的白色肉虫，蠕动起来不仅让人头皮发麻，更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丰稷城，人心彻底乱了。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眼神惊恐：

「天降异象啊……这是老天爷对皇帝失德的惩罚！」

「萧演弑君篡位，连累我们丰稷了！」

萧忠独自站在高高的城楼上，望着城外那片本该绿意盎然，如今却死气沉沉的田地，只觉得心如刀割，又充满了无力感。

自己那个皇帝侄儿是什么德行，他这个当伯父的最清楚。

如果这些可怕的异象真的是“天罚”的话……

那恐怕，这才只是个开始。

照这样下去，接下来很可能就是大面积绝收，饥荒蔓延，流民西起，饿殍遍野……

到了那时，手握重粮却无力回天的丰稷城，会成为众矢之的。

他这个城主，恐怕就会步上赤岩城萧恪的后尘。

他不是怕死。

他是怕自己死了以后，这丰稷城，这几十万百姓，这满仓的粮食，会落入根本不懂它们珍贵，只会挥霍掠夺的人手里。

他守了半辈子城，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如此无力。

「若连种子都不肯发芽……」

他对着空旷的荒野，喃喃自语，声音干涩，「那我守着这满仓的粮食，又有什么用？守着一座注定要饿死的空城吗？」

视线再往北，越过茫茫草原。

金国的上京城，此刻却是一派“祥和喜庆”的景象。

大祭司完颜朵于单膝跪在恢弘的金殿前，声音清越悦耳，回荡在梁柱之间：

「陛下圣德感天，泽被苍生！」

「我军前日深入漠北绝境探查，忽遇白鹿祥瑞引路，踏云破雾而出。」

「此乃上天昭示，护佑我大金国祚绵长之吉兆啊！」

龙椅上，老皇帝完颜亮靠着厚厚的垫子，气若游丝，脸上却因为这番“祥瑞”而泛出病态的红光，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的儿子们在内斗中死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个襁褓里的娃娃。

如今全靠这位朵于大祭司的“神药”续命，也全靠她的“神谕”来获得一点点虚幻的安全感。

听到“白鹿引路，踏云而出”这等奇景时，他颤巍巍地抬起枯瘦的手：

「赏！主将连升三级！所有将士，每人赐帛十匹！咳咳……」

没人知道，那所谓的“白鹿”，是朵于派人穿上特制皮伪装扮出的“祥瑞”。

那“踏云而出”的迷幻景象，不过是提前在漠北一处山谷，布下的迷魂阵，阵中留好了安全的生门。

那三万号称“冒险探查”的大军，其实只是在阵法里晕头转向地绕了半日，连赫连部军队的影子都没见到，就“满载祥瑞”地回来了。